俞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先前为了凑收集,狮子大开口描绘的那套“上十下十”舞衣,不由得心头一喜。
才过了四天,这就做出来了?
【收集度+27】
【检测到宿主服饰收集度超过300,开启星谱图鉴四:四花。主题星元:梅、兰、竹、菊。】
这么多!
俞瑶看着宫人捧来的几大只托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谢殿下!”
宁祎微微勾唇,看着她兴高采烈地绕到里屋去更衣,心中不由得也浮起一丝期待。
这一次,她会为他献上什么样的舞姿呢?
不过,无论她的舞姿如何,他都会鸡蛋里挑骨头地挑出几个毛病,狠狠地斥责她一番。毕竟,他要让她明白,君王的愤怒,与君王的恩宠一样,从来都是不可捉摸的权柄。
思绪百转间,俞瑶已换好那层层叠叠的舞衣,抱着裙摆,极为小心地一步一步下阶。
这套舞衣实在太复杂了,为了满足俞瑶那层叠嵌套的要求,每向外一层,衣襟就要加宽一圈。到最后,袖角几乎垂至脚踝,腰间更是围得鼓鼓囊囊,虽然她身段本就纤细,此刻也难免显得有些臃肿。
他着实是难掩心底好奇。这舞到底要怎么跳?怕是一个抬腿就要绊倒了吧。
却看她,步履沉缓,行至院中,将衣摆仔细铺展,而后款款站定。
敛衽,阖眸。
天地仿佛瞬间静了。初升的晚星之下,一尊古朴的塑像,默然立于当中。
祂通体覆着层叠的、绮丽的帛绢,素手掩于袖中,在外只露了半截雪颈、与一张玉面。最外层的碧色裙摆,更是如绿茵般在青石地上铺开,恍若山间一尊石雕的神像,因着久无人问津,已与漫山的草木融为一体。
祂静立许久,久到观者几乎忍不住要出言催促,才缓缓启眸。
羽睫微颤,像新芽初绽,又似春雪稍融。祂茫茫地转动茶褐的瞳仁,好似在疑惑自己为何会立于此处。
许是不满视野受限,祂开始试着转动脖颈,那原本凝固的肩颈处,极其缓慢、而又生涩地,泛起一丝属于活人的颤动,像是一具刚刚萌生灵魂的躯壳,迷茫地感知着这具、被层层彩帛紧紧束缚的、沉重的肉身。
祂试着仰首,看到北天闪烁的那一点青光,眸中骤然亮了。
她试着抬手,意图去触碰那一点星光,却可惜与这副身躯的手臂不甚相熟,周身关节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勉强扭动着。动作间,宽大的袖管缓缓滑落,五彩斑斓凌乱地堆叠在肘间,露出半截雪藕般的小臂,与层叠帛绢下更多的绮色。
她好似逐渐适应了这具躯壳,面上露出惊喜之态,仿佛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幼童,将自己的每一寸筋骨都当作了新奇的玩具,试探着舒展、折叠、舞动、绕旋,腰肢随之摇曳,如同风中自由摇摆的花树。
从颈,到肩,从腰,到膝,再到踝,这具毫无生气的身躯,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活了起来。
除了足尖仍然牢牢钉在地上,那尊僵硬的塑像几乎快要挣脱了这尘世的束缚。她眸中的茶褐愈发明亮,与高天的那一点星芒遥相呼应。
就在那双明瞳中的华彩照来的瞬间,宁祎忽觉自己脑海中似有一点灵犀掠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苍茫天地间,隐隐有古老的祷歌回荡。
宁祎唇角预备的讥诮渐渐凝固了。
看着那渐生灵智的泥胎木偶颀颀然伸长双臂,引颈提腰向天星触去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万千星芒魂归九霄,他的眸色真实地沉了下来。
她!怎么能逃!
怎么敢逃!
怎么敢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背弃他的念头、哪怕是通过一场荒谬的舞蹈!
他倏地直起身躯,想要喝止这悖逆的舞姿,却不料,就在他抬步将要跨下台阶的刹那,俞瑶的舞姿忽然又变了。
仿佛听懂了他的心意一般,那拖地的绿裙霎时化作粗壮的藤蔓,随着她踮足的动作骤然一沉,将她的身躯、狠狠、向!下!一!拽!
那原本欲要飞升的轻盈姿态,瞬间被这沉重的力道拖滞了一下。
她面露惊愕,随即有些不甘地挪动双足,在原地焦急磋磨着,碾转着,双臂更是如同惊鸟一般慌乱扑腾,似是拼命想要挣脱这大地最后的束缚,宽大的衣裳却反而随着她脚下的旋动,慢慢绞紧她的膝窝,好似一条干涸的鱼尾。
她且旋,且挣,拼尽全力欲将自己向上拔起,只换来裙裾更紧的纠缠。那衣摆俨然已然不再是轻飘飘的帛绢,而是千千万万只黏腻的手,自泥沼中破出,死死攀扯住那灵动的身姿,将她向无底的深渊拖拽。
随着她的气力渐尽,那几乎要破壳而出的灵韵,终是在这沉重的束缚中一点点迟滞、僵硬。
她的动作缓下来,踝足定下来,肩臂垂下来,脖颈却仍然向上仰起,眸中依旧闪烁着对那点星芒的渴望。
就在她自心口捧出一缕无形的灵韵,虔之又诚地送还天际的那一瞬,宁祎情不自禁地眨了下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启眸盼兮疑石躯,祈星芒兮思归去。
舞腰旋兮花树风,渐脱玉骨兮惹泥妒。
鸟扑翼兮陷重淖,藤千缠兮蔓不放。
力竭尽兮灵韵散,犹捧心魄兮还苍冥。
一舞终了,俞瑶微微喘息着,手中还维持着结尾那副虔诚捧心向天献上的姿态,心底却惊喜万分。
她跳到一半时,新手滤镜就失效了,这倒在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结尾竟然意外地拍上了“祀服”!
虽然没能蹭上额外的好感加成有点可惜,但这个祀服任务实在太难琢磨了,能机缘巧合地把它做完,也算一件幸事,分低点就低点吧。
“殿下。”
她略一整理裙摆,收势,轻轻行礼。
阶上许久未应,俞瑶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抬眸看去,正对上宁祎阴鸷的眼神。
“跪下。”
冰冷的声音响起,俞瑶心头一跳,连忙顺从地屈膝,隔着十层裙摆,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的一声。
她心中惊疑万分。
刚刚掉好感,难道不是系统机制吗?怎么宁祎还真生气了?
或许……是好感度为10的宁祎,对她耐性格外差,故而后半段便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宁祎缓步下阶,一步,一踏,落在俞瑶紧绷的心弦上。
他并无丝毫允她起身的意思,只是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俯视着她,目光落在她乌垂的长发,白皙的柔颈,层叠堆积满地的绿衣,以及内里隐隐透出的红粉蓝黄。
院中一片死寂,连一丝风也无。
良久,他开口:
“俞瑶,你可知罪?”
俞瑶僵硬地伏在石砖上,脑中飞速运转。
是舞姿不够柔美?是内涵不够恭敬?总不至于他察觉出了自己莫名其妙要这一套舞衣,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献舞,只是想搞一套部件尽量多的衣服?
对、对了,才四天,宁祎就让人赶出了如此的复杂一套衣裳,心里肯定是满怀期待的。而自己最后挑的舞蹈……这么单调,肯定让他失望了。
毕竟她确实也怕衣服累赘绊倒……才兑换了这支下半身几乎不动的舞蹈。
冷汗顺着下颌滑入衣襟,激得她肩膀一颤。
“臣女……知罪,不该以这等拙劣的舞姿冒犯殿下。”
宁祎心底怒意更甚。
拙劣?她若真觉得自己拙劣,还好意思跳给他看?那更是极大的不敬!
她若不觉得自己拙劣,此言便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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