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集录·卷五·疑难杂说》有云:“察案于市井,须隐其形,顺其情,观其言色,辨其真伪。人多口杂之处,真相往往藏于醉语闲谈之间。”
暮色四合,南码头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漕船密密麻麻泊在岸边,船桅如林,倒映在浑浊的河水里,随着波浪晃出破碎的影子。脚夫们赤着膀子扛着麻袋,吆喝声此起彼伏;商贩们支起摊子,鱼虾的腥气、劣质烧酒的辛辣、汗臭与尘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林笑笑一身灰布男装,头戴小帽,扮作账房先生的模样,跟在萧砚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萧砚穿着一身绸缎商服,摇着折扇,刻意收敛了周身的威仪,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贵气。老郑头则佝偻着背,提着一个布包袱,活脱脱一副老仆的模样。
“这地方鱼龙混杂,盯紧点。”萧砚压低声音,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林笑笑颔首,视线落在几个正在歇脚的力工身上。他们穿着靛蓝色的短打,布料和顾氏墨坊的染布如出一辙,腰间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出短刃的轮廓。墨字营的暗桩,果然遍布南码头。
三人顺着人流,七拐八绕,终于在岔巷尽头看到了那间忘川酒肆。
酒肆的幌子破旧不堪,昏黄的油灯在门口摇曳,映得门内人影憧憧。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划拳行令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调笑和摔碗的脆响,乱得像一锅粥。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堂内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旁,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袒胸露背的水手、贼眉鼠眼的商贩、面色冷峻的镖师。柜台后,掌柜的拨着算盘,手指骨节粗大,拨算盘的手势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堂内,警惕得很。
林笑笑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
那里坐着一个枯瘦的老者,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纵横的风霜,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他独自斟着一碗劣酒,慢悠悠地抿着,脚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船桨,桨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河”字。
正是醉河翁。
他看似醉眼朦胧,脑袋一点一点的,可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目光却锐利如鹰,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沧桑。
老郑头会意,拎着布包袱缓步走过去,在老者对面坐下,自来熟地笑道:“老哥,借个光。我也是跑漕运的,老了跑不动了,来这儿喝两杯,凑个热闹。”
醉河翁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老郑头也不尴尬,自顾自倒了碗酒,呷了一口,叹道:“想当年,漕运多风光啊,漕船走千里,水手写号子,哪像现在……唉,十年前那桩事,真是寒了不少老漕工的心。”
这话一出,醉河翁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老郑头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赵公当年,可是真真正正为漕工说话的好官啊……可惜,公道难寻。”
“公道”二字落地,醉河翁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萧砚和林笑笑走了过去,在桌边坐下。萧砚手指微动,一枚边缘磨损的青铜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醉河翁的手边。
那是赵父生前常用的一枚铜钱,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当年萧砚拜师时,赵父赠予他的信物。
醉河翁的目光落在铜钱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死死盯着萧砚,又看了看林笑笑,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道:“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谁都没注意,柜台后的掌柜,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朝着一个靛衣力工使了个眼色。力工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醉河翁领着三人,从酒肆后门溜了出去,七拐八绕,钻进了一间废弃的仓房。仓房里堆满了破渔网和烂木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水腥气,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光。
“你们是赵公的人?”醉河翁关上门,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急切。
林笑笑眼眶一热,点头道:“晚辈林笑笑,是赵谦之女。这位是提刑司萧砚大人,我们是为查明家父死因而来。”
醉河翁听到“赵谦之女”五个字,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抓住林笑笑的手:“赵姑娘……是我对不住你爹!是我害了他啊!”
萧砚沉声道:“老人家,慢慢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醉河翁抹了把眼泪,长叹一声,缓缓道出了十年前的真相。
“江主事那厮,原本只是漕运司的一个小吏,心术不正,一心想往上爬。后来,他攀附上了京里的一位贵人,又暗中勾结墨字营,给他们提供漕运便利,帮他们走私盐铁、火药,甚至是边境的禁运物资,这才平步青云,坐上了掌案主事的位置!”
“那本私账,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贪墨记录!”醉河翁咬牙切齿道,“那是他和墨字营的合作备忘录,记着走私的路线、时间、接头人,是他们互相制衡的把柄!你爹当年查到了线索,暗中约我见面,想从我这儿拿到证据。可消息走漏了,□□派人在半路上拦截我。我侥幸逃脱,你爹却……”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等我赶到约定的地点时,那里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我只能隐姓埋名,苟活至今,愧对赵公啊!”
林笑笑的眼泪无声滑落,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那本私账现在在哪里?”萧砚追问。
“不在漕运司了!”醉河翁道,“□□多疑得很,早就把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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