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集录·卷一·检尸总说》云:“凡验尸,不可信凭行人,须亲自检视,细辨痕迹,庶几无差。”
卯时三刻,汴河漕运码头已笼罩在湿漉漉的晨雾里。
林笑笑跟在萧砚身后,穿过嘈杂的力夫和堆积如山的货箱,尚未靠近岸边,便已闻到一股河水腥气混着某种特殊的苦杏仁甜腻味。那气味极淡,却像针一样扎进鼻腔,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码头上围着一圈衙役,手里的水火棍杵在地上,神色凝重,中间的空地上盖着张草席,边缘渗出深色的水渍,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沉。
“萧大人,您可来了!”
一个穿着漕运司官服、面色焦灼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官帽歪了半边,袍角还沾着露水,“这、这尸首都捞上来一个时辰了,下官实在不敢擅动……漕运总领那边催得紧,可这案子看着不对劲啊!”
萧砚抬手止住他的话,玄色官袍掠过晨雾,目光淡淡扫过草席,最终落在身侧的林笑笑身上:“林仵作,验。”
一声“林仵作”,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周围漕运司的人纷纷侧目。
“这是提刑司的仵作?看着这么年轻?”
“还是个女的!女子碰尸体,怕是不吉利吧?”
“萧大人怎么会带个女仵作来?”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林笑笑充耳不闻。她从随身的藤箱里取出两副自制的腊纸手套——用浸过蜡的桑皮纸层层叠压而成,防水又隔菌,是她穿来之后琢磨出的法子——熟练地套在手上,抬脚走到草席边。
指尖刚触到草席的边缘,她便顿了顿,随即猛地掀开。
一具泡得发胀的男尸暴露在众人眼前。死者身着漕运司低级文吏的青布袍,衣料已被河水泡得发白,皮肤浮肿惨白,像泡发的馒头,唯独十指指甲泛着青黑。最奇怪的是,他的口鼻处干干净净,并无寻常溺死者该有的蕈状泡沫。
“死者男性,年约四十,身高五尺三寸,身着漕运司文吏服饰。”林笑笑半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压死者的皮肤,声音清亮,穿透晨雾,“尸斑浅淡,分布于背侧肩胛及腰际,指压不褪,符合水中尸体静置四个时辰以上的特征。但口鼻无泥沙水草,指甲缝光洁,未见抓挠痕迹。”
萧砚蹲在她身侧,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的水渍,目光落在死者的口鼻处,低声问:“不是溺死?”
“不像。”林笑笑摇头,指尖顺着死者的下颌线轻轻摸索,随即抬手,小心翼翼地扳开死者的嘴。那股混合着河水腥气的苦杏仁甜腻味更浓了,她皱了皱眉,“溺死者落水后会挣扎呼吸,必然吸入泥沙或水草,可他口腔里太干净了。而且……”
她的话音一顿,指尖在死者舌根与下颚的缝隙间,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硬物。那硬物藏得极深,若非她手指纤细,且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绝难察觉。
“劳烦,递我镊子,再取盏油灯来。”林笑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旁边一个年轻衙役连忙应声,飞快地从她的藤箱里取出细如牛毛的镊子,又跑去不远处的棚子下端了盏油灯过来。灯火摇曳,在清晨昏蒙的光线下,映亮了死者口腔深处的方寸之地。
林笑笑屏住呼吸,睫毛上凝着的晨雾凝成细小的水珠,手腕稳得像钉在原地,捏着镊子的指尖微微发力,油灯光圈在她手背上轻轻跳动,镊子如抚琴般精准地探入死者舌下。
周围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连漕运司那官员都忘了擦汗,屏住了呼吸。
“铮——”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林笑笑缓缓收回镊子,尖端赫然夹着一根长约半寸、细如牛毛的青黑色钢针!针尖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暗光,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针怎么会藏在舌下?”
“好细的针!简直能杀人于无形!”
“难怪看着像溺死,原来是被人下了毒手!”
林笑笑将钢针放在提前铺好的白绢上,指尖轻轻拂过针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针藏舌下,针尖朝上,一旦吞咽或说话,针尖便会刺破喉管,入喉即死。死者死后被抛尸入水,伪作溺毙现场。此针色泽泛蓝,针身淬有剧毒,入手冰凉,应是淬了蛇毒或蝎毒之类的烈性毒药。”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凶手绝非普通劫杀,而是精通刺杀之术,且对人体构造极为了解,更想彻底混淆死因,掩盖真相。”
萧砚盯着那根泛着幽蓝暗光的钢针,眸色深寒,像淬了冰的古井:“能看出是什么毒么?”
林笑笑凑近白绢,极轻地嗅了嗅——她特意屏住了呼吸,只让气流从鼻翼两侧掠过——随即摇头:“需回验尸房,以银针探喉,观其变色,或取死者血肉以活物试之,方能确定。但此针细软,需用拇指与食指精准发力,方能射入舌下深处,凶手定是惯用暗器、指力极强之人。”
她说完,才发觉萧砚正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很深,不像看下属,也不像看同僚,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专注,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码头的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下意识抬手去捋,却忘了自己还戴着沾了尸水的腊纸手套。
“别碰。”
萧砚的声音比晨雾更凉,却快得惊人。他抬手,用指背轻轻将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微凉,却未曾触到她的皮肤分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脸上沾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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