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集录·卷六·定罪》云:“凡定罪,需铁证如山,物证、人证、书证,三者缺一不可。”
宫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林笑笑的心头。
引路的太监走在前方,一身灰蓝色的宫服洗得发白,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大不小,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宫道两旁是高耸的宫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风过处,枝叶簌簌作响,却听不见半分虫鸣鸟叫,安静得让人窒息。
林笑笑的指尖攥得发白,袖中藏着两样东西——一支梅花簪,是婉嫔所赠;一枚玉佩,是萧砚临行前塞给她的,触手生温。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太监的鞋底,心头微凛。那千层底的布鞋边缘,沾着一点细碎的香灰,颜色偏紫,竟与她前日在李德全尸身袖口化验出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太监。
途经一处荒废的宫苑时,那太监忽然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往旁边倒去。林笑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指尖触到他袖口内侧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凉意混着极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之色,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公公小心。”
太监站稳身子,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她的脸,没有半分波澜:“谢林姑娘。”
话音落,他又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匀停,仿佛方才的踉跄从未发生过。林笑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后颈发凉——这宫里的每一步,都踩着刀尖;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
偏殿的门虚掩着,暖阁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郁。
皇帝并未穿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鬓角已见霜白,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林笑笑的身上,带着审视,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期待。
荣王的魇杀案闹得沸沸扬扬,她一个民间女子,敢接下这桩差事,本就足够惹眼。
“民女林笑笑,参见陛下。”她敛衽行礼,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免礼。荣王乃朕之爱子,自幼体弱,近来更是梦魇缠身,夜夜惊啼。太医院束手无策,李德全又暴毙宫中。坊间流言四起,说这是魇杀,可朕知道,这是人为。”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你觉得,这宫里谁最盼着他死?”
林笑笑的心猛地一紧。这是一道陷阱题。答得轻了,是敷衍圣意;答得重了,是妄议宫闱,祸从口出。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民女只懂验尸断案,不懂朝堂纷争,更不懂后宫算计。常言道,谁受益,谁可疑。荣王殿下若出事,谁会最‘痛心疾首’,谁又会最‘心安理得’,陛下身居高位,俯瞰众生,心中或许比民女更明镜。”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一瞬,那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恍惚的情绪。他忽然笑了,笑意浅淡,未达眼底:“你这丫头,倒是胆大心细。让朕想起一位故人……她也一样,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种不管不顾的清明。”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语气飘忽了一瞬:“看得太清,在这宫里,是福也是祸。”这句话,像叹息,也像警告。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萧砚在宫外,很担心你。他在朕面前,替你担保了三次。”
林笑笑的心头微微一颤。萧砚。
她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字字恳切:“萧大人忠于职守,一心为公。民女亦只求不负所学,无愧于心。荣王殿下之事,民女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逝者公道,还生者安宁。”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递过一枚羊脂白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御”字。
“持此牌,可临时通行东宫、御药房及荣王寝殿。”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朕给你三天时间。记住,宫里的事,有时候,知道太多,比不知道更危险。”
林笑笑接过玉牌,躬身道:“民女谨记陛下教诲。”
走出偏殿时,她的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方才的对话,字字机锋,步步惊心。皇帝看似放权,实则是将她放在了火上烤——这枚玉牌,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
荣王的寝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呛得人鼻腔发痛。锦帐低垂,里面传来孩童均匀的呼吸声,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滞涩。林笑笑屏气凝神,缓步走到床边。
荣王不过七岁,小脸苍白得像纸,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脉象虚浮紊乱,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凝滞感。
香炉里的残灰还剩小半,她用银簪挑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是那种带着毒性的熏香,与李德全尸身旁发现的分毫不差。
她又仔细检查了荣王的枕套,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的粗糙。掀开枕头,几根微卷的深色长发静静躺在枕下,发质偏硬,绝不是孩童所有,也不像是宫中太监的短发。
林笑笑的心沉了下去。这头发的主人,定然是频繁出入荣王寝殿之人。
她又翻出荣王近十日的饮食记录和药渣,逐一审视。她逐一核对药渣,与方子分毫不差。正当她以为此路不通时,指尖捏起一小片晒干的红色果皮——朱雀果。用量看似正常,但她忽然想起《洗冤集录》附录里一篇冷僻的医案杂记:前朝有位宠妃,长期服用含朱雀果的安神汤,后因殿中更换了一种番邦进贡的“苏合香”,竟渐渐痴傻……
她猛地抬头,看向殿中另一处常年点燃的、不起眼的安神香!那香的气味……她快步过去,刮下一点香粉,与朱雀果残渣在帕中混合揉搓,片刻后,帕子接触处竟泛起一丝不祥的淡青色!
“不是单方有毒,”她心头冰寒,“是药与香合谋!有人要用最温和、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废了荣王!”
这是一场双重阴谋!
一层是用毒香制造魇杀的假象,让荣王暴毙;另一层,是用朱雀果和熏香的组合,让荣王变成傻子!
幕后黑手的心思,歹毒得令人发指!
林笑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借口需要配制缓解荣王症状的特制药材,向值守太监要了笔墨纸砚。她提笔写下药方,在几味药材的名称旁,用只有她和萧砚才懂的暗记做了标注——那是他们基于《洗冤集录》页码和验尸术语定下的暗号。
香-J-发-雀。
香是毒香,J是甲三的代号,发是枕下的长发,雀是过量的朱雀果。
写完药方,她吹干墨迹,交给太监,看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萧砚,你一定要看懂。
宫外,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萧砚站在宫门外的老槐树下,指尖夹着一封刚送来的药方,脸色冰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药材名,落在旁边那些不起眼的标注上,瞳孔骤然收紧。
“香-J-发-雀……”他低声念着,指尖猛地攥紧。
几乎是瞬间,他便破译了暗号。
“来人!”萧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去查!第一,宫中近期所有使用紫纹香灰类香料,且有深色卷发的妃嫔、女官!第二,让宋慈动用太医院所有关系,查朱雀果的异常采购流向,重点查御药房!第三,加派人手监视甲三和玄都观,另外,不惜一切代价,联系婉嫔,求证先皇后当年是否被建议服用过朱雀果!”
手下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
萧砚抬眸望向宫门,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像一道天堑。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笑笑,你一定要撑住。
宫里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日落时分,林笑笑终于完成了所有查验,持着玉牌,踏上了返回宫门的路。最后一段路是竹林小径,晚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拦在前方。
林笑笑猛地停下脚步,袖中的梅花簪瞬间被她握紧,指尖抵在簪尖锋利的末端。
月光穿过竹叶,落在来人的脸上。
是甲三!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朵新鲜摘下的五瓣白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抬手,将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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