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袅袅,如烟如雾。
一入帐中,何莫澄便凝注视线,一眨不眨的盯住那位身着暗紫衣袍的老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蛊虫躁动,也想像它那样挣扎逃离,脚下却像是生了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穗秋提了一路的气在看到游老太太的时候一下松懈了,慢慢踱到她身边蒲团上坐下,整个人懒洋洋的歪到她身上,依恋似的蹭一蹭。
“太奶奶,我真的好累哦。好想休息,一直都不想醒过来了。”
游老太太心疼的揉揉穗秋还有些红的脸颊,接过她靠过来的手腕,在她脉搏上探了一会,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的叹一口气。
“小宝啊,太奶奶已经许久未曾出过手了。那孩子最开始来到正岭镇时,我本没想要在他身上下蛊,可你也该知道,江湖中阴险手段不少,他阴差阳错救了镇长的命,这才被人送到我哪里。我那虽说算不上大族,但该有的规矩也是要有的,问心蛊一下,我们便知道了如今的情形,也才能了解到你该是何等悲苦。”
她每说一句,眼中泪意就重上一分,完全无法掩饰的心疼几乎要将穗秋淹没。
“你可是我儿的后代,自该是继承下她的天赋,如今因一人而失去所有,该是何种痛苦啊。我无法想象你真正失去一切的样子,这才私自在他身上下了蛊。你该是怨我的,就像那孩子怨我一样。但太奶奶不后悔,曾经太奶奶就是因为犹豫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次总不能再失去你了。”
温热的泪水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到穗秋还没收回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泉流从心里涌出来,让穗秋下意识想为游老太太擦眼泪。
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忽觉心脏缩紧一瞬,也就是这一下才把她从莫名而来的情绪中抽出来。
指尖蜷缩,不过眨眼之间又重新动作,仿佛从未感觉到什么一般。
“太奶奶,没关系的,我都明白的。我们血脉相连,您的想法我都会清楚的,何况这是能就我的方法啊,我怎么可能还会怪您呢?”
游老太太紧紧拉住穗秋的手,恍惚间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儿。
她强忍住再次落泪的冲动,朝何莫澄招招手,让两个孩子都凑到自己面前。
说真的,何莫澄的动作十分不自然,他强忍住心里那股想逃离的冲动,一步一步走过去,勉强在穗秋身边落座。
与他的僵硬相反,穗秋显得轻松多了,她好奇的用那双摄人心魄的金眸看着游老太太,又想起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拉住她的衣袖摇啊摇。
“太奶奶,你要和我们说什么啊,不要卖关子好不好啊,快说嘛快说嘛。”
被她磨得没办法,游老太太轻轻拍拍穗秋的手背,被纱丝蒙住的双眼转向何莫澄的方向。
“先前我太过心急,忘记问寻你的感受就将蛊强加到你身上,这是我的过错。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带着子蛊,如果强行剥离蛊虫,不止你会受万蚁穿心的痛苦,她也会因为反噬而痛不欲生,更有甚者还会丢了性命。”
她认真地盯了何莫澄几息,确保他是真的全然为穗秋着想,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穗秋身上。
“小宝啊,你不要怪太奶奶。这同生蛊凶险,却也是最能保下你的东西,只要子蛊宿主受到伤害,母蛊就会受到同样的痛苦,也就能分泌药液修复经脉。何况,子蛊还能从最根本上激发人的潜能,把天赋运用到极致,让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她试图用好的一面让穗秋放宽心,自己倒也十分清楚她不会那样轻易相信。
穗秋总是在笑着的,无论是战事打响前,还是战争起始时,又或者经脉残破不堪后……她总是在笑的。
那种如太阳般温暖的情绪,就算游老太太看不见也是能感受到的。这是她这辈子所能感知到的,最热烈、最璀璨、最让人想要追随的明媚。
所以她不想骗她,她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啊,怎么能相互欺骗呢?
她颤巍巍吸一口气,憋在心里,点点水光从薄纱下溢出来。
“只是这蛊啊,越养到后面就越是为难。它们会一点一点蚕食掉子蛊宿主的意识,慢慢将两具身体的操控权全交到母蛊宿主身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它叫替死蛊的原因,一具完全受控制的傀儡,当然可以用来替死了。”
说到这里,游老太太不敢去揣测穗秋的表情,是惊讶、是恐惧、还是怨怼,她一个都不想去猜测,她只松了点握住穗秋手掌的力道,担忧她会在什么时候离去。
如她所预想那般,穗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她颈部僵直,艰难的回看身旁何莫澄,喉间颤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蚕食意识,多么荒谬啊,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这该是假的才对。
穗秋的呼吸声很慢、很微弱,不仔细听就像已经消失了一样。
她的心脏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暖流,混在血液中的温热早已与她难舍难分。
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显无力,指尖微微颤抖,眸子眨阿眨,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好冷好冷。
她从前绝不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候,何莫澄清楚她从前的样子,是与现在完全不同自信张扬。这样说或许有夸大的成分在,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凑过来说上一句“你瞧我多厉害,以后做天下第一的人就该是我这样的”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发自真心的笑过了。
他想像以前那样捏一捏她的手腕,又担心她会害怕与自己触碰,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捏紧拳头什么都没做。
眼前三人各有各的痛苦,安祁阳在一旁看着,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想不通事情究竟如何发展成如今的样子,明明才过了不到十日,却像有千万鸿沟阻隔在穗秋身边。
先是经脉破损近乎成了废人,后是何莫澄中蛊要变成受人控制的傀儡。
他认为自己不该对此有什么看法,毕竟他们认识也不超过半月,但看着他们一个个那样痛苦,他想要说点什么帮他们缓和。
“我说,你们俩也不至于这么颓废吧。你们怎么知道这蛊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他这话说的突然,就连游老太太也忍不住看向他。他见几个人全部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现在在最大的难题不就是你经脉尚未恢复完全吗,那如果你赶在蛊虫吞没何莫澄一是之前就恢复了呢?那时候取出母蛊不久行了吗,干嘛一个个都要摆出那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游老太太听闻此言,短呼一口气,再拉起穗秋的手拍两下,面上挂起抹笑。
“他这方法从未有人失败过,先前是我一时心急忘记与你们说起,还要多亏了这孩子。你们只管放心,只要你们能保证经脉修复前无恙,我定然是能将你们体内的蛊虫全部取出来。”
她说的那样自信,让穗秋想起爹爹每次许下承诺时的样子,鬼使神差应了下来。
“好……我,相信太奶奶。”
何莫澄不多言,站起身将穗秋扶起来,理一理她衣袖上的褶皱,扬起下颌往安祁阳的方向挑一挑。
“我还要去同韩叔汇报战情,就不能在这多陪你了。这几天你有安祁阳照顾,我看结果倒也不算差,就先委屈你再同他多呆一会,等我报告完就会来找你好不好?”
他对游老太太的说辞不表见解,温柔的询问穗秋自己是否能就此离去。
这样看着分明与从前没什差别,穗秋却觉得他与从前有些不一样。她抿起唇,弯起一点唇角,喉口干涩。
“好吧,刚好我还不能多走动,待会就要先回去营帐休息了,你要替我警告韩潇溯哦,叫他不许再那么不靠谱,我们大家可都要靠着他才行呢。”
何莫澄揉一揉她柔软的发顶应允下来,还不忘加几句调侃。
“好啊,我一定会好好警告他的,毕竟这可是未来天下第一的要求,他怎么可以不遵守呢?”
待他身影完全消失,穗秋彻底都察觉不到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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