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月夜。
星辰尽显瑶光,高悬天际流转。
恍然间,穗秋又忆起过往。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她磨着爹娘外出赏月,强拉着将要休憩的何莫澄,又叫来还未归家的韩浩、韩潇溯。
几个人在寻常的小院中仰望高空,看到一轮如弯镰般的残月,也看到许许多多围绕在它周围的星子。
她曾指着那轮月问她的娘亲,“为什么月亮那样不完美还有那么多星星在它周围啊?”
娘亲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啊,对了,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花颜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将她抱在怀里,看着那轮不完满的月,整个人身上都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气质。
“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会有钟爱它、偏袒它的事物。就像我们会永远站在小乐安身边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让你不受到任何威胁。”
她当时不懂娘亲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当然,现在也明白的不是很清楚。
她就是,忽然很想娘亲。
在这混乱的时候,最能让她安心的人已经离开三年了。
三年来的杳无音信,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犯了错,不然为什么娘亲要给她这样重的惩罚呢?
她明明知道她离不开她的。
那轮弯月还挂在天上,还被群星围绕,身上的光亮却远不及穗秋记忆中明亮。
她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专注的盯着月亮看啊看,眼里流出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哀伤。
这副模样被安祁阳看在眼里,令他不知所措的停在原地。
他顺着穗秋的视线,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被那群璀璨的星光吸引,忍不住追随星轨转动目光。
这是与望日山别无二致的夜空,把他无依无靠的心神拉回过往的欢乐。
无论是练功也好,挨罚也好,现下都成了他回忆中的一部分美好。
他唇边带笑,疾步上前追平与穗秋的距离,指指不远处无人的营帐,询问她的意见。
“要不要去那边待一会?我看你不是很想回去的样子。”
穗秋想了一会,抬步冲着那边走过去,身后跟着心情颇好的安祁阳。
昏暗的营帐被一抹暖柔的烛光照亮,两个少年并排坐在张桌前,看着烛蜡一点一滴流出来。
“你知道吗?我很久以前的愿望是成为比我爹还厉害的人。”
安祁阳话里带笑,撑着脸眉目柔和又专注。
穗秋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谈起这件事,可还是按耐不住心里那一点点疑惑。
“那你现在不想了吗?”
“怎么可能!我做梦都想好不好!”
安祁阳猛然回过头,认真的盯住穗秋的眼睛,看那金色中颤动的一撮烛火。
“可现在鹿川好乱啊,他们都想把我往更安全的地方藏,就连跟他们一起战斗都不被允许。”
他换另一只手撑住脸颊,将目光从穗秋身上完全移开,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真的有一点羡慕你,就算你年纪尚小,你的亲友也愿意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即便是到极度危险的战场上也没关系,他们都是那么的信任你。”
似乎有水滴落地的声音想起,穗秋往安祁阳的方向更靠近一点,看清少年被烛火映照得昏黄的脸颊上,还挂着的一丝一缕红痕的眼角。
“他们不也很相信你吗?不然怎么你说要炸山他们就同意了?”
穗秋学着他的样子撑住脸,眉眼弯弯的提起往事。
果不其然,安祁阳立刻就恼怒地反驳。
“那怎么能是一样的!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权衡利弊后的信任!”
这句话来的突然,穗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直起身体,试探着往安祁阳的方向探了探。
指尖戳在他紧绷的小臂上,就见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趴下去,把脸埋进双臂里,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穗秋又戳一戳安祁阳,试探着提出建议。
“你要不要和我说说那些事?说出来总会让自己好受一点,你就当我是个不会说话的木桩子就好了。”
“你见过哪个木桩子是会戳人的啊?”
安祁阳不满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抱怨一句后就再也不发出声响。穗秋还以为他不会再提及,正要起身回去,就听一道小小的声音叙述过往。
“我是我爹捡回来的孩子,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但望日山的同龄人大部分都是被捡回来的,也就没有什么受人欺凌的事件发生。我印象里,所有人都是向着我的,无论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一直都不明白原因,一直都想知道原因。”
他磨磨蹭蹭把眼睛从臂膀里放出来,有些空洞的目光直直看着不远处的黑暗。
“后来我知道大家总会集体出行执行任务,我就好想好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凭着从未被拒绝过的自信,我坦然提出这个要求,结果是意外的被拒绝了。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他们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依着我的。”
“他们是在保护你啊,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所以我偷偷溜出去了,跟上他们的队伍,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行迹,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啊……那你是……”
“不许打断我啊!”
安祁阳明知道穗秋要说什么,恼羞成怒的皱起鼻子凶她。
穗秋毫不在意地冲他做鬼脸,仰起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分明知道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还要在打斗爆发时抛下我一个人。”
他说这些时实在太落寞了,让穗秋不知道该怎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那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刀剑插进胸腔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昏昏沉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他们在询问我爹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犹不及,我以为他至少会后悔,但我记得太清楚了,他当时的冷静让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真正认可的孩子。”
声音渐渐染上哽咽,安祁阳猛地撇过脸,不想让穗秋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所以我就想要超越他,只要我能比他更强,他就能更加信任我,更加在意我,即便我不是他真正的孩子。可我做不到,每一次我的想法都要等他将自己的安排执行到底才会被看上一眼,然后又会被轻飘飘的挂上不成熟的标签打回来。”
穗秋似乎能体会到安祁阳的痛苦,她想了一会,还是把手搭到他的胳膊上按一按。
这动作把安祁阳带的浑身一僵,而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当初烧山的决定,不过是我实在忍受不了,随口编出来的胡话,我没预料过他们会同意,可木已成舟,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好吧,算是,明白你有苦衷了,但是,没人会原谅你提出这个意见。”
“我知道,但我就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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