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宁记得,当年仙门天阙广令收徒,她代表紫微峰也露了面,来拜仙门的孩童少年多如牛毛,天阙却只收前百。
江澜月就在这群孩童中间一步一爬地登上九千阶,走到了朝九宁跟前。
朝九宁一低头,就看见了他从鞋缝里钻出来的脚趾。
于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浑身一颤,眼角的那滴朱红泪痣欲坠不坠,他一直看着朝九宁,显得十分紧张:“江澜月,我叫江澜月。”
“江澜凭风起,不动明月心。”
朝九宁笑了:“很美的名字。”
金沙河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朝九宁杀了双头无常鸟后,便被意外卷入流动的金沙河中,汲取了其间星力,突破到了六星境,却也遗忘了与江澜月的初见。
江澜月对那段过往亦只字未提。
在朝九宁跟前,他一向聪慧、坚韧、乖巧又谦逊,又因是天生剑心,修行进益飞快,并不叫朝九宁操心。唯独性子上有些敏感,显得孤僻几分,只尤其爱黏着朝九宁。
他的眼神之中再未流露过丝毫偏执与狠戾,至少未再让朝九宁瞧见过。
原来,早在那时,江澜月就已经在有意隐藏自己了。
他登上紫微峰前,便已身负魔骨。
没错,在三星妖兽记忆中,它从魔修头颅中吞下的那截黑色骨头,便是传说中的魔骨。
如今魔骨,就在江澜月身上。
朝九宁自问,若她未曾忘记那段初见,对江澜月的教养会与如今不同吗?
答案是不会。
哪怕他身负魔骨。
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
金沙河中,商韩雨先一步清醒过来。
不愧是传说中的金沙河,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星府毫无滞涩,竟突破到了二星境后期。
商韩雨低头,她手上的同心镯连接着商鸣秋的星力,此时镯子不断闪出红光,代表着商鸣秋星力断续,心境不稳。
商韩雨眉目一沉,立时离开金沙河,借着同心镯的连接将商鸣秋也一并带出河面。
商鸣秋勉强睁开眼,记忆的混乱让他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商韩雨开口:“兄长这么快便将我的告诫忘了?若是迷失在这金沙河中,我可不会认一个傻子做兄长。”
商鸣秋立时运转星力,发现之前亏空的修为已补了回来,然而,他并未突破。
商鸣秋顿时沉了脸。
此时,越来越多的修士已然赶到了金沙河边。
这个秘境不小,进入秘境的门槛也低,凡在附近的修士谁不想分一杯羹?
而能在秘境中存活到现在的,不是有实力便是有脑子,再不济也有几分运气或保命的法宝。
商韩雨和商鸣秋能借聚音贝窃听经酉门,旁人自也能跟着他们知道金沙河的正确用法。
秘宝因为稀有才珍贵,若人人都能从金沙河中得益,那这条河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商鸣秋目色阴鸷,他都未能从河中得以突破,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旁人走在他的前头!
商韩雨与他对视一眼,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商鸣秋已解下腰间玉笛,笛声一起,流淌在金沙河中的微小砂砾竟瞬间颤动起来,原本渊远静深的河水霎时变得湍流迅疾,音律之下,沉浮的砂砾竟跟着褪为黑色,层层消散!
原本在河中汲取星力的修士们霎时被奔流的河水席卷,有反应快的立时跃出河面,也有反应不及的,不是被星力倒灌丧失神智,便是被音律重伤沉入河底。
一时之间,整条金沙河流就像是一张雪白的宣纸,乍然被人泼了一道深墨,墨色浸染,由上至下,由远及近!
朝九宁还在河中不曾出来,几乎是发生异动的瞬间,经酉门弟子们便开启了星图阵,将朝九宁所在的河段牢牢罩住。
星图阵抵御了曲调对他们的影响,却无法阻止河流的异动。
弟子们皆神色难看。
“怎么回事?金沙河不是不受星力影响吗?”
“是忘忧曲。”
郑三川守在河岸紧握笔杆,难得语速飞快:“据说,点商宫的忘忧曲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甚至篡改、抹消人的记忆。我猜,这金沙河中留存的生灵记忆才是河中星力的载体,若这记忆被污染、消散,那这金沙河流只怕也要跟着溃散了。”
“他们疯了么!”元宥咬牙,“这么做除了给点商宫树敌,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
郑三川拧眉:“他们有病!”
“戒备。”司莲道,“来了。”
弟子们身处下游,被音律裹挟的水流由金至黑,奔涌而来,像是要将他们这一群人尽数吞没!
司莲身影一闪,一道剑气横劈而出,瞬间将河流截停!
狰狞的河水像是被一面墙牢牢堵住,竟是被迫沉寂下来。
然紧接着,笛声一变,其间杀意伴着五音接连迸发,每落下一音,就有一道音浪劈来!
司莲剑下气化霜龙,硬是未让一道音浪过身,霜龙腾跃而起,又分作十数柄剑影,径直往商鸣秋钉去!
商鸣秋被迫连退几步,玉笛一横化攻为守,才勉强吃下这几道剑影。然左臂依然一痛,低眉一看,他虽未被剑影所伤,却被剑气裹挟的霜寒冻住了半只胳膊,寒冰一碎,细细密密的伤口便露了出来,伤势不重,却足以叫商鸣秋颜面尽失!
“兄长小心了,此人的修为并不在你之上,对星力的掌控和运用却比你精妙得多。”商韩雨懒懒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少说风凉话。”
商鸣秋看着司莲,冷道:“不知死活的小子,还敢拦点商宫的路!”
“喂!”元宥吼他,“你们点商宫是不是有毛病!这金沙河又没写你们的名,凭什么你们说毁就毁!”
“自然是凭点商宫的实力。”
商韩雨道:“眼下,我们就是要毁了这河,你们又待如何?”
她的视线朝周围扫过,扬声:“点商宫在此,识相的速速退避,否则可莫怪大音无情。”
南岳境内,实力能排得上号的,除了点商宫,便是无相寺,顶多再算上个金家。无相寺不理俗事,金家利益至上,似经酉门这等小门小派还未叫点商宫放在眼里,更别提其他不入流的门派和散修了。
果然,商韩雨话音未落,不少幸存的修士都已各凭本事离开,没人头铁想硬杠上点商宫。
可薛樱几个硬是不想退。
莫说宁教习还在河中,单说这条金沙河。秘境开启的时间不定,金沙河的位置也非一成不变,也许他们这一生再也遇不到这等机缘,可只要这条河流还在,就一定能惠及其他修士,甚至万物生灵,如何能叫他们眼睁睁看着河流被毁,星力消散!
几人话不多说,除了守阵的弟子,其余能动的皆出了手。
司莲拦在最前,木剑上附着了一层冰寒之气,出剑便如朔风凛凛。玉笛之音撞上漫天霜雪,竟像是冻哑了一般,不等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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