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眼前绿莹莹一片,浑身像被布裹紧实了,又像被千万条线死命勒住,不止鼻子和嘴喘不上气,连皮肤都开始透不过气了。
他绝望地发现,原来就算刀枪不入、灵力不侵,也还是能被人杀死的,比如……憋死。
月重华跳起来想要帮师兄解除束缚,脚还没落地就被苏缪叫住:“瞎动什么,回去!”
这一声喊得义正辞严,似乎天经地义,她都被唬得愣了一下,因而到嘴边的质问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就被苏缪抢掉说话的时机。
“你到底要不要灵力?”苏缪朝叶轻舟嚷,不大耐烦,“你这油盐不进的,只能多腌会儿。”
月重华仿佛已经闻到味儿了,捂住鼻子道:“真腌也腌不进去吧?”
苏缪摇头:“忍耐片刻,等他感觉如水沸一般,就差不离了。”
叶轻舟磕巴道:“那,那还能活吗?”
如同水沸,未必就是字面意义将血肉都煮熟了,但苏缪不解释,说这玩意儿只能意会,说不清楚。
她不明白,师兄的屏障能挡住灵力,多泡会儿难道就能泡进去?那还不如丢进灵泉中泡上十天半个月。
她狐疑看向苏缪:“这能腌入味儿吗?”
苏缪游刃有余地抽出只手比划:“普通人或许不行,但我是谁,你……”
月重华恳切道:“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咳,”苏缪被呛得神色尴尬,“这是我的独门功法,没有我不能传递的灵力,只是现在修为有限,只能靠时间磨,若是化神阶段,就能直接进去……”
月重华点头道:“懂了,你现在还没到化神,之前说能带我进阶化神只是吹牛。”
“你这小孩儿,怎么老拆台呢!”苏缪嗔怒道,“再说,我那不叫吹牛,帮你进阶化神未必就需要自己是化神。”
月重华不接茬:“行行行,师兄,疗效怎么样?”
叶轻舟脸都快憋红了,映在脸上的光却是绿的,显得颜色浑浊一片,简而言之就是脸色难看。他脸上一副痛苦模样,挣扎着张开嘴:“不方便喘气,我……”
“懂了,也不方便说话。”
叶轻舟的后半句话被师妹言中,省力气地闭上了嘴。被捆上一会儿,表皮的束缚感就已经令他麻木,不动弹就不会难受,但是被勒得太紧,呼吸不能太用力,张嘴也不容易出声,想将每个字说清楚,就必须和束缚的绿线搏斗一番。
最难受的还是不知道这份罪要受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水沸”?
身体外部忍受痛苦,内部只觉得心跳比平时更快,五脏六腑都抗议起空间逼仄,啸叫着要自由,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别说“水沸”,他连水在哪儿都不知道。
师妹还在和苏缪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间或观察他的神色,看他并不十分慌乱难受,嘴上又留情几分。
此时此刻,他想叹口气都叹不太动。
这闹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待会儿真能有用吗?
苏缪表面看上去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问她什么时候能起效,就顾左右而言他,明显也不知道结果,只能边走边看。要是一晚上都不起效,要把他捆到明天吗?
他轻轻挪动身体,望向窗外。
明月西移,已经是下半夜了。
不能睡觉,不方便说话,师妹没了之前的精神,连苏缪都耷拉着眼皮。
喂,她不是施法的吗,万一睡着了怎么办!这里还有人在受罪呢!
叶轻舟想要喊她,但不仅肺部没法榨出太多气息,连喉咙都干了。绑得太紧,先是热得流了不少汗,又不曾喝水润润,嗓子已经干涸得遍生砂砾,一动就摩擦发疼。
水,他要水!
但面前两人都没能接住他的眼神求助,昏昏欲睡。叶轻舟无力地垂下头,开始思考是不是睡着了就不渴了。
脑袋往下轻坠,意识逐渐模糊。
睡着了就好了。
咕嘟。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体内响起,音量不大,但在靠近梦乡的静谧中十分明显,让他难以忽视。
咕嘟咕嘟,轻微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串成一串,像水开了的声音。
这就是苏缪说的“水沸”?
“开了,水开了!”叶轻舟激动地大声呼喊,嗓子因为缺水而尖细沙哑,但他已经不在乎这点痛苦了,“这就是灵力吗!”
随着水泡声一起到来的是轻微的点触,尽管并不强烈,始终停留于身体表面,但这感觉实在令他着迷。
他身体里竟然也有了灵力!
月重华揉揉眼睛,盯着师兄上下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嗯,两个半时辰,”苏缪歪着脑袋,“这么久才有动静,这罩子真够牢固的。”
“那我可以修炼了?”叶轻舟惊喜问道,身上绿线却忽的一松,细看上面绿光已然黯淡。
“杯水车薪,但可以试试。”
苏缪让月重华递给他一张照明符,以往他用的符箓都不需要灵力驱动,照明符则需少量灵力用来驱使,而且所需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适合用来检测他体内有没有灵力。
月重华将符箓交给师兄,才发现他接过符箓时手还在抖,忍不住握了握让他安心。
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虽说身上有了一星半点灵力,却不知如何操控这股力量,眼巴巴看着符箓,想要尝试,又怕将这点微末灵力浪费掉了。
月重华抬起他的手腕,用手指在几个关键穴位间来回比划。
“你就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分散的灵汇聚起来,往这儿来,顺着走,”微凉的指尖在皮肤上划动,勾画线路,将他身上刚散去的热度又勾了回来,“最后到指尖这里,灵力自然会找到它的出口。”
“啊,好。”
叶轻舟抖得更厉害了,符箓在他手上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闭上眼,照月重华说的办法集中精神想象,汇聚,汇聚……
果然,只要一想,分散的灵力自然往中间靠拢。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以为一点都操控不了呢,原来不是什么特别难做到的事。
再顺着刚才划过的位置走,到指尖,就能成功了。
其实他不记得刚说的几个穴位是什么,也不清楚它们都在哪儿。但手指刚刚擦过的地方还残余着奇异的感觉,温热微痒,就像点燃了指路明灯,根本不愁找不到方向。
最后汇聚到指尖时,他犹豫了。
只是将灵力凝聚堆积在指尖明显没反应,该怎么释放出来?这屏障可别是双向的!
他求助师妹,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想着释放就能放出去了,细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依旧是只能意会。
没有标准答案,叶轻舟索性心一横,就这么扔出去,好不好的就这样了!
出手的时候,他瞪大了眼,成不成都要看个清楚。
只见白光一闪,手不自觉往后一缩。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发现指尖滚烫,连忙对着吹气。
“呼呼呼,这怎么还烧起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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