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淼淼没想到陆则衍会问这个问题，甚至连她自己都从没认真思考过为什么。
“外婆应该很爱你吧？”
爱我？或许是吧？
外婆是在自己小学时期去世的。
过去的二十多年早已经将她的模样从金淼淼的记忆里逐渐淡去，她说给自己的故事，教给过自己的事情，这一切都仅存在于记忆中，但是不是当初真实发生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所以，如果归纳于怀念与情怀的话，好像多少有些矫情。
但，在那并不长久的相处中，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又是格外的重要。
见金淼淼长久的没有任何反应，陆则衍尴尬的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的将头别到一旁，试图让时间来冲淡房间里的沉闷。
“如果硬说是对外婆的怀念好像很虚伪，但我已经不记得外婆的样子了。”
沉寂了好半晌，金淼淼纤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淡里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落寞。
“我执着于外婆的手艺，或许是因为，这是我人生里唯一能做且能做好的事情。”
她摩挲着右手虎口处一条半厘左右的月牙形状的疤痕，若有所思的再次长久的沉默。
“可是老天也挺残忍的，连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给剥夺干净了。”
金淼淼唇角强撑起一抹苦笑，目光依旧在那条疤痕上无法移开。
“这个疤痕，就是我第一次过敏发作时留下的。”
她依稀还记得那天是多么的造化弄人。
15岁之前，她一直是被左邻右舍啧啧称赞的厨艺神童，天生拥有极为敏锐的味觉与烹饪手艺，即便是在普通的菜肴，经过她之手，都可以做到色香味俱全。
甚至就连当时城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的总厨，都称赞过她的手艺，甚至还亲自联系过电视台，让她作为特邀嘉宾为当地文旅美食做宣传。
但也就是在采访前一天的平常午后，金淼淼毫无征兆的在学校里突然高烧晕厥。
尽管及时送医也没有检查出来什么特别的问题，但第二天的录制拍摄时，却让金淼淼站在熟悉的炉灶前烹饪时，第一次因为油烟而呼吸困难，再次晕厥被送医。
从那之后，金家辗转了周边各大三甲医院，甚至还去过北城就医，都没有查出来导致油烟过敏的病因是什么。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不过一场小小的感冒，就把一个孩子的天赋给收走了。”
从那之后，金家的烹饪神童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几家相处数十年的邻居知情同情之外，慢慢也就没人知晓在意这件事了。
陆则衍莫名鼻头有些发酸，他知道金淼淼过敏症的严重，但是却并不知道这场劫难对她来说是多么的无奈与可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才不会冒犯，只能徒劳的帮她扯了扯裹在身上的棉衣。
“没事儿，你不用没话找话来安慰我，我已经看开了。”
金淼淼浅笑着瞥了眼他毫无意义的动作，打趣着缓解此刻尴尬的氛围。
“唉，本来不想提的，现在说出来了，突然好想喝一杯。”
这么突然？
陆则衍本还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突然被她猛烈跳转的话题惊得大脑宕机。
这女人怕不是个酒鬼吧？怎么最近隔三差五的总是在喝酒的情节？
陆则衍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意识想去阻拦，但身旁的金淼淼却只是随意的扭了扭身子，似乎并没有想要真的动作的意思。
“算了，这个时间要是真喝上一杯，明天被我爸发现，又得挨骂了。”她贼兮兮的用棉衣再次将自己裹严实，“三十多岁了还时不常被爹妈骂，我也是挺可怜的吧？”
陆则衍再次不知道要给什么反应，只能木然的点点头。
“你也觉得我可怜？”金淼淼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也是，自打被你碰瓷后，似乎就没发生过什么幸运的事情，我确实是挺可怜的。”
陆则衍哑口，他不敢细想，毕竟现实确实是这样的。
“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嗨，现在说开了，其实你也没误会什么。”
金淼淼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爸耍小聪明弄得那行字，我看不顺眼但不也是默许了嘛。现在发生这些事，也是我家该着倒霉。”
这么轻易就承认想开了？半天前这女人不是还因为这件事和自己吹胡子瞪眼？
陆则衍微微探着身子偷瞄着，头顶温柔的橘色灯光将金淼淼轻笼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刚刚那抹哈欠留下的晶亮泪珠，眼睛在说话时忽闪忽闪的，带着那星点的水珠润湿了他心底深处的隐秘。
“现在是自省之夜吗？那我也反省一下，和你道个歉吧。”
金淼淼撇撇嘴，手指没来由的抠着旧棉衣袖子上的破洞，丝丝缕缕的掏着里面的膨化棉絮。
“你也知道，我之前在北城漂过一段时间，可能是那段经历让我有了点被迫害妄想症，所以当时听到你说要跑路的时候，我才反应那么大。”
金淼淼绯红的脸颊上堆满了嬉皮笑脸的笑意，合着双手转过来说着反省的话。
话听着倒很诚恳，但配上此刻这张笑脸，诚意瞬间大打折扣。
陆则衍倒也没真打算让她道歉，便照单全收的用笑容回应。
金淼淼北漂的那段经历，他并不是很了解，也是在老宅那天邻居聚会，听到同村大叔闲谈的几句。但从对话和她当时的表情看来，似乎并不是很顺利。
“在北城那段时间，有人伤害过你？”
陆则衍本意是不太想问的，毕竟揭人伤疤总不是件好事，但实在忍不住好奇，还是开了口。
“这段没有酒真的不好讲啊。”
金淼淼故作无所谓的强撑着笑脸，拧开床边放着的矿泉水，装作是瓶装白酒似的抿了一口。
“我自从没法进厨房之后，其实示意了很长一段时间，高中三年也都是浑浑噩噩的，本来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的时候，好在有人推了我一把，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去北城上的大学？”
“太看得起我了，我可那么好的成绩。”金淼淼自嘲的扯起了嘴角：“韩大夫当时正在上卫校，甚至一度想要拉着我念他们学校的营养师，说我手握家传配方下不了厨，不如转战幕后。”
陆则衍猛地一惊，韩大夫果然是个天才！
“所以，我去学了食品营养学的专业，带着外婆祖传的配方进到了北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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