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蓠揣着两张作文卷子,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时,内心仍然十分震撼。
她原来只是觉得方榆北那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只是在平时偶尔显露,没想到期中考试这种关键时刻他也敢向老师发起挑战。
她现在相信夏时雪说的,方榆北原来把教导主任老王气的半死是真实案例了。
沈江蓠这几天尽量回避跟他相处,凡是牵扯到方榆北,所有事情就变成了一团乱麻,让她没有心情去处理这些事情。
过去的十多年里,还是头一遭有人反复打破她理想中的平静生活,她却心中没有厌烦和怨怼,甚至这人在她心里没有明确的是非好坏之分,这很不对劲。
沈江蓠想了一路,最终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决定今天晚上就把这张卷子给他,不能让方榆北一大早就被关老师杀个猝不及防。
公交抵达榆树街站点时,已经很晚了。街道两边的路灯明明灭灭,有的坏了还没修好,有的灯光闪烁不定,有的干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灯杆。
灯光很不明朗地打在地上,映出几丛树叶的影子。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斑驳的影子像夜晚的鬼魅。
对于黑暗的恐惧,不免让沈江蓠想到了被跟踪的那天。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催眠自己这些都是假象。
刘念知道她怕黑,要不是临时加班走不开,刘念不会让沈江蓠独自一人走这条漆黑的路。
家里有人在等她。
她定了定神。
哲人说,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也不相信自己会倒霉两次。
沈江蓠抿紧唇瓣,攥住书包肩带,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昏暗的榆树街。
手心渐渐出了一层薄汗,书包肩带闷在肩膀,汗意浸透校服,落在她身上。终于,远远地,她看到了一个微弱的黄色光点。
沈江蓠的眼镜在书包里,她眯起眼睛也只能看清一团莹莹的黄光。她加快脚步,模糊成一团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
如心小馆前面的黄色面包车,挂着一圈圈闪烁的小黄灯,在榆树街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面包车的后备箱开着,一半空间摆放着整齐摞好的工具箱。方榆北今天没有摆摊,而是抻了把椅子,怀里抱着只狸花猫,像老大爷乘凉一般,仰头望月亮。
许是她的脚步急促让方榆北瞥有所察觉,他眉心动了动,终究没做出什么动作,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沈江蓠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旁若无人地走过去。
“等等。”
她刚走到黄色小面包车的中段,就听到方榆北凉丝丝的声音响起,“在躲我?”
“没有。”沈江蓠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借口道,“学习很忙。”
她听见身后椅子吱呀一声,狸花猫喵呜一声,他的脚步一声又一声,像踩进她的心里。
直到停在她面前。
“还说没躲?”方榆北语速很慢,“现在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了。”
沈江蓠把书包从身后取下,低头翻找着方榆北的语文试卷:“我真的没有躲你,还特意把你的作文卷子带回来了,关老师让你明天早上去找他……”
方榆北接过卷纸,慢条斯理地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缓缓抬起手,拉住了沈江蓠垂下来的书包带子。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一阵很淡很淡的酒气。混合着方榆北身上浅浅的薄荷味,意外地不难闻。
沈江蓠本想问他为什么喝酒,结果抬头看向他,目光相接时,瞬间噤了声。
她很难用语言去形容面前的方榆北。
沈江蓠知道他很高,对他出众的外表更是早已免疫。但她从没见过现在这样的方榆北——
月光极清浅地在他身上描画出一圈轮廓,掩盖住平时的冷意和锐利,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月光赋予的神性。他低垂眉眼,额前的碎发被随意抓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骨。
往常那双戏谑、调侃、玩味的琥珀色眼睛,彻底变成漾着水波纹的琉璃,落在绯色的眼眶里,脆弱得像湖中心唯一一叶漂泊的舟,仿佛随时会被一个小小的波澜冲垮。
他是脆弱的神明,破碎的维纳斯。
他握着她书包带的手越收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沈江蓠,你也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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