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一直没敢抬头,连毬场何种状况都不去看了。
直到周边女眷一声哗然,林苒才见发毬官早已开赛。
窦行之身着毬袍,纵马盯紧地上快速翻滚的皮毬,前方一北狄士卒横马过来截停,却不及窦行之速度。他挥杆而来,将毬往反方向打,大梁士卒接毬,北狄往那人冲撞而去,却遭一个回击,毬又落到窦行之近旁,而他早已掉头至毬门边。
他一脚踩马镫,另一腿翻出,倾身而下,稳稳将毬击出,仅一击,毬如利箭般飞速穿了出去,连前方的试图截毬的人都反应不过来,便听“叮——”一声,毬击中毬门上悬挂的铃铛。
开赛不过片刻,大梁已得分,场上瞬时炸开,尤其是林苒身旁的女眷们,个个克制不住规矩地锐叫起来。
林苒看回赛场,转眼间,窦行之又进一毬。
一番完毕,大梁比分遥遥领先,士卒们歇场,休整换马。
二番开始时,众人才发现北狄换了人,竟是王子亲自下场。
北狄王子头发微曲,眼神锐利,直接接过下手扔来的毬杆,打马上场。
他扫视一波众人,毬杆指向窦行之大笑,用北狄语道:“那点小打小闹也配叫一番?我们北狄只是伸了伸筋骨罢了。没长全角的崽子,也敢装腔作势?北狄那一仗输了,是天瞎了眼!”
翻译官颤颤巍巍传述一遍此话后,场内炸开锅,北狄士卒龇牙咧嘴地笑着,皇帝面色沉下来。
窦行之将毬杖换了换手,道:“这些话等你先赢了再说,别自己打了脸。”
发毬官击毬,被那话惹怒的窦行之当即冲了出去,率先奔到滚动的毬处,正要击打,却遭一阵强烈冲撞,马后蹄一拧,他差点儿摔下,等坐回去看,毬已被北狄王子抢走。
而此刻北狄一改一番时状态,个个像上了战场般横冲直撞。转瞬间,大梁又两个士卒落马受伤,而北狄王子抢过毬后,直接蛮横地冲开前方围截,毬被飞击出去,不偏不倚入了毬门。
林苒见状,心也跟着悬起。
再度开毬后,窦行之转而迂回,以防守为主,然而北狄士卒却不管不顾,甚至破了规矩,直接起杆,又将另外两个大梁士卒击落。
赛被叫停,击人的两北狄士卒被迫离场,然而北狄王子却满不在意,后续依旧用着同样的战术追了上来,眼看分数超越许多。近三十分时,窦行之被北狄王子的马撞来,他一时不察,直接摔落下马,而二番也在此结束,大梁队伍中尽是伤员。
林苒哪儿见过这般激烈的赛事,遥遥去看窦行之,见太医正处理他腿上的伤。
没歇息多久,三番开始,一旁的女眷忽地“咦?”了一声,林苒跟着看去,竟见周澈上场。
“周副使也会打马毬?”女眷们窃窃私语起来。
周澈叫人牵来大宛马,翻身而上,依旧黑衣软甲。
忽起一阵妖风,毬场的沙被吹得漫天飞起,待静置后,沙尘中才露出他的黑影,手上的毬杖宛若一杆长枪,身后跟着毛头与另一粗犷男子。
毛头一脸嬉笑,按着指节,“老大可算上场了,距上一次马毬,都过去两年多了吧。这跟着老大打毬,想想都浑身舒爽。”
程二蹙眉道:“少说废话。”
窦行之重新上马,驾马上前与周澈并列商量对策。
周澈看他一眼,“还撑得住?”
窦行之笑道:“不过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伤,今儿总算能与周哥一同击毬。周哥,接下来我们……”
窦行之没将话说完,周澈已读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别违毬令。”
他拉马转身,与北狄王子擦肩而过时,提杆重重碰了一下对方的毬杆。
北狄王子手一紧,盯着周澈,“我记得你,周、澈。”
周澈打马站定,懒得转头去看他,用北狄语回:“抱歉,我不记得手下败将。”
北狄王子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得狠狠瞪他一眼,“马毬场可不是你的领地,给我等着。”
第三番发毬,北狄王子直往前冲去,他目光根本不在那毬,而是死盯周澈。
眼看他的马要撞上周澈,哪儿知周澈拉起缰绳,大宛马前蹄腾空,又重重往前一踏,北狄王子的马直往侧翻,他刚要坐稳,毛头的马往后冲来,径直撞上他另一边。
北狄王子瞬间从马背坠落,转眼间,毬也被周澈夺了去。
北狄士卒将周澈重重包围,他高喊一声“窦行之!”,却没想到周澈将毬击给了程二,程二截毬,又转身往窦行之打去。此时窦行之身旁之人甚少,他接毬,与两个北狄士卒你追我赶,最后回马假意停毬,却顺势一击,毬又飞回周澈处。周澈接毬,当即将马纵得飞快,冲开围截者,最后侧击,毬稳稳飞进毬门,铃铛一响,场面又热了起来。
女眷们停滞一瞬,又尖叫起来,疯了似的朝观毬台外撒花瓣和香囊,甚至有人半个身子探出去,摇着手帕挥舞。
“周副使往日看着挺凶的,未料他风姿如此。”观赛的郡主失了往日沉稳贤淑,激动地转身去拉侍女,竟红了眼,“你趁着现在,快回家找母亲去说亲,我此生非他不嫁了。”
林苒第一次看周澈打马毬,也一时被他惊艳到了。
窦行之在毬场若说英姿飒爽,那周澈则是“杀神”重现了一般,能从毬场的身影中看到战场上的人。
周澈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足以让人心折服。跟在他身后的窦行之,毛头等人,与他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知他要做什么,甚至没有半分质疑。
一盏茶的功夫,在众人的呼喝声中,大梁重新追了上来。
最后一毬,周澈径直驾马往北狄王子上头跃去,北狄王子身下的马受了惊,一声长嘶,四腿发软,王子又一次摔下马,沙子糊了一脸。他龇牙咧嘴,来不及反应,周澈的马蹄从他鼻尖仅一寸的地方重重落下,又离去,溅起尘土。
就那一瞬,只差一寸就得被当场踩死,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和周澈的那场战役。
北狄王子随父兄征战多年,那年天寒地冻,他们人数是大梁的五倍之多,本是一场必胜之战。哪儿成想,混战之时,一黑影驾马冲破防线,直捣后方。
兄长站他身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银枪直直贯穿兄长头颅,枪头离他的眼睛仅一寸,血溅了一脸。那人居高临下抽回长枪,“嘁”了一声,最后低沉地用北狄语说了一句:“可惜不是北狄王。”
侥幸逃脱的他成了王子,也知道了那位“杀神”周小将军。
北狄王子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早不是当初的稚子,却没想到此刻竟被吓得浑身僵直,无法动弹丝毫。
毬被击出,落至窦行之近旁,他打马上前,而北狄士卒也没了围堵追击的气势,眼瞧着那毬又一次进了毬门,“叮——”一声巨响,整场比赛以大梁胜利告终。
几个北狄士卒忙翻身下马,去扶王子,却没想到对方腿软到站不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可谓尴尬。
林苒看得心头发热,血液崩腾,贴在角落,跟着女眷们站起身,垫脚往外看。仿佛那日大梁大败北狄,全上京城的人都涌入街头欢呼庆贺,即便她居于内宅,都能听到外面人群的笑声与锣鼓声。
忽的,结束比赛的周澈与窦行之同时看来,天光自上而下,眼睫处的光晃过,林苒扫过周澈,又对着窦行之微微一笑,默默缩回头,坐回原处,被众女眷挡住身影。
倒是前方的女眷又一次尖叫起来,“啊!周副使看过来了!他看到我了吧。”
林苒鼓了鼓腮帮子,暗自可怜这些天真的贵女们,都被周澈外表所欺,看不清他私下为人。
皇帝因这场马毬的胜利大喜,将周澈与窦行之同时喊至跟前,问他们要何赏赐。
窦行之笑道:“臣着实羡慕陛下与娘娘恩爱,举案齐眉。以往马毬赛魁首都有彩头,今儿可否容臣向皇后娘娘讨个赏?”
帝后微讶,含笑点头应下。
窦行之看向皇后头上一只点缀了红宝石的金钗,大胆问:“请问娘娘可否将您的金钗赏下?”
周澈沉默地看了窦行之一眼。
当帝后问周澈时,他冷言道:“臣不用,要赏就赏其余人,此次胜利非臣一人之功。”
皇帝仰面大笑,指着他,“明远啊明远,你征战时就总护着下属,到此地还是如此。好,此次毬队人人有赏,你也有,不许再给朕推脱。”
“谢陛下隆恩。”周澈与窦行之一同再度叩首。
皇后大方让小太监给窦行之送去金钗。
窦行之拿起观摩后,又请小太监将其送至观毬台的林苒面前。
林苒桃花腮成了红苹果,见众人纷纷朝她看来,她挺直腰板,竟不知要摆出什么表情,手应放何处,今日的衣服是否太素,脸上的妆容是否太淡。
直到大梁与别国的马毬再度开赛,女眷们才又被吸引过去。
金钗被小太监端着来到林苒面前,她双手接过,细细抚过那枚深邃的红宝石,朝着帝后方向叩首谢恩。抬眸,与转过头来的庞玉宁倏然对上。
对方眼神中流露着强烈的羡慕,触碰到林苒的视线后又收回目光,继续观赛。
林苒心想,窦行之就是这样的人,外放的情绪,毫无半分羞涩,她真的该信他一次。
*
然而林苒一直未能找到与窦行之私下说话的机会。
马毬赛后的宫宴,帝后并未出席。窦行之换过身干净的衣裳,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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