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落尽，只剩死寂。
沈知微缓缓敛去周身灵力，金芒褪去，夜色重新压下来，将整片废墟笼在黑暗之中。
她垂眸看着因众人逃窜滚落在地上的灵石，以及一些不知真假的符箓，突然有些心累。
这木楼扎根黑市少说也有几十年，就在青云宗眼皮子底下，偌大一个宗门，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吗？
还是察觉到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胡作非为？
心底募地生出一股气，也不知道是气这些修士还是气青云宗，又或是自己。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萧今安侧头看着她，眼睫颤了颤，声音压的很低：“先回去吧。”
沈知微瞥了一眼被彻底摧毁的木楼，眼底翻涌的情绪沉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轻声开口：“走吧。”
晚风扑面而来，道路旁边树影婆娑，月光从枝桠间的缝隙漏下来，随着树叶晃动，也随之翻涌。
许是前两天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些泥土的气息。
二人离开黑市，踏着月色缓缓朝青云宗折返。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黑雾翻涌如墨，四下死寂沉沉，连风声都不存在。
高台上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俯瞰着下方翻涌的黑气，周身气息冷的像是淬了冰。
他指尖轻捻，漫天黑雾缓缓聚拢。
丝丝缕缕的怨气交织缠绕，不过片刻，一具人形便稳稳落在地面。
黑衣人影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暗金色残魂被送进那副躯体中。
“嗡——”
谢晏睫毛微颤，骤然睁眼。
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看清高台之上的人影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膝重重跪地。
“属下失职，请尊主降罪。”
黑衣人神色淡漠，可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意：“你确实有罪。”
“因一己私情，打乱计划，还导致据点被毁。”
谢晏脊背绷紧，额头立刻重重磕在地上，不敢有半分辩驳。
黑衣人垂眸，淡淡俯视他，轻笑一声，语气不知是嘲笑还是讽刺：“只可惜啊，你不惜违抗命令也想护的人，那么轻易就把你放弃了。”
谢晏下意识抿了抿唇，喉结重重往下一滚，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不后悔。
那黑衣人又慢悠悠地开口：“宋昭衍要将江观雪送进天衍宗，你不想报仇吗？”
听见“江观雪”三个字，谢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
“想。”
黑衣人勾唇，语调微扬：“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用这具全新的身体，潜伏到玉虚宫，参加五年后的九州论道大会。”
谢晏身子微震，随即重重叩首。
“属下定不辱命。”
“下去吧。”
……
两人回去时，已经是翌日清晨。
晨雾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湿意。
还没回到暂住的屋子，李茂就匆匆迎了上来。
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的厉害。
沈知微暂时压下黑市的事：“没有找到？”
李茂点头，语气里满是疲惫：“谢晏的房间，连同他常去修炼的地方，整个宗门几乎都翻遍了，没发现有阵法的痕迹。”
刚到青云宗的时候她就已经交代过他们。
谢晏在这里潜伏了两年，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而且若只是那七个修士，也动摇不了青云宗。
有苍芜谷的前车之鉴，她怀疑幕后之人可能在青云宗也布下了类似的聚怨阵。
此前她特地问过天衍宗主修阵道的长老，聚怨阵是一个极为阴邪的阵法，不仅需要用怨气催动，还需要以修士为祭，此阵才能开启。
听完李茂的话，沈知微皱眉，虽然聚怨阵未开启之前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可绝对不会一点痕迹也没有。
若是开启了倒是能找到，可他们又不可能等着幕后之人开启。
留下来总归是个隐患。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程南星脸色不算多好，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长老，或许……我知道在哪里。”
话音落下，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李茂皱起眉头：“你知道？”
程南星轻轻点头，这两年里，他们两个除了休息，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他的行踪，她最了解。
他们订婚前几天，本来是约好了第二天去见她的父母，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情。
她的父母对谢晏也很满意，虽说他出身不好，可天赋不错，性格好，又肯吃苦。
见面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偏偏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向守时的谢晏，竟破天荒地失了约。
到最后只用了个传讯符告诉她，
说他今天临时有事，可能要延后几天。
程南星有些生气，为了这一天两人把很多事情都推了，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他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敷衍过去了。
她心里憋着闷气，四处寻人，想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事，可几乎找遍了他常去的所有地方，却始终不见人影。
后来有弟子提起方才瞧见谢晏往西侧禁闭室的方向去了。
她满心疑惑，禁闭室是宗门惩戒犯错弟子的禁地，谢晏素来规矩，也没有什么关在禁闭室的朋友，去那里做什么？
压着心头疑虑，她还是寻了过去。
果然，她在禁闭室里找到了谢晏。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就连跟她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彼时她正在气头上，只当他是失约心虚，满心都是委屈与恼怒，压根没往深处多想。
如今重新想起，才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程南星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抬眼看向众人，轻声道：“我带你们过去。”
禁闭室在青云宗的西侧，宗门戒律弟子会定时巡查值守，偶尔也会有犯错的弟子被送来思过。
只是位置偏僻，寻常弟子极少主动靠近。
或许也正因如此，谢晏才会选择把阵法设在这里。
程南星将几人带到记忆里谢晏所在的位置。
是一间已经很久没有关过人的囚室，看着普普通通，除了多了些灰尘，与其他囚室没有任何不同。
众人散开催动灵力扫过一圈，只在地上找到几块下品灵石。
沈知微蹲下身，手指夹起一块灵石，仔细端详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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