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将顺天府所见所闻,连同府尹夫人那番尖锐直言以及我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禀报给雍正。我讲述那些行首东家们如何哭穷叫苦、如何将朝歌惨剧轻描淡写、如何软中带硬地抗拒新规时,雍正脸上并未出现我预想中的怒意,反而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未及眼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只有长久伴在他身侧,如我与太后这般极亲近之人,才能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骤然幽深了几分的眸子里,看出其下翻涌的冰冷怒意与……杀机。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薄刃,“只是这‘利’字当前,人心能黑到什么地步,朕从不低估。安比槐前日递了密折,敏嫔也曾在朕面前提过,他们父女久在江南,见惯了商场伎俩。安比槐说,只要利润足够大,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想、不敢做的。挂羊头卖狗肉,借壳避税,都是寻常手段。如今看来,顺天府这些,也不过是故技重施,仗着几分人脉,几分‘法不责众’的心思,便敢与朝廷的新政讨价还价。”
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那动作看似随意,我却听出了金石之音。“朝歌几十条人命,烧掉的半座城,在他们眼里,竟只是‘意外’,是‘天灾’?好,很好。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算盘硬,还是大清的律法硬!”
“皇上所言极是。” 我顺势接道,语气同样转冷,“臣妾在帘后听得真切,这些人,道理是听不进的,利害是算自家的。若不给他们一次实实在在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何为雷霆之威,何为朝廷决心,往后这‘最长工时’、‘最低薪俸’,乃至任何触碰他们利益的善政,都必将寸步难行。是时候,该让他们见见颜色了。无论是巧立名目偷逃税赋,还是盘剥雇工致人死伤,揪住几桩铁案,从严从重办理,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雍正微微颔首,那抹冷笑愈发深刻:“皇后与朕,想到一处去了。颜色,自然是要给的。不仅要给,还要给得他们肉痛,给得他们胆寒。安比槐在密折里,还特意点出了一种在江南、乃至京师都未必少见的避税法子—— 有些狡黠商人,将自家产业暗中挂靠在有功名、享优免的士绅名下。借士绅长久不纳粮、不当差的特权,逃避朝廷税赋。每年只需分出些许利润,打点那挂名的士绅即可。如此一来,朝廷赋税流失,商人得利,士绅也得些外快,苦的只是国库,是那些老老实实纳税服役的升斗小民!”
“挂名避税?” 我眉心一蹙,旋即想起一事,“皇上,臣妾记得,怡亲王主理河南政务时,为充盈国库、均平负担,曾强力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之策,破除官绅不纳粮的特权,效果斐然,河南财政为之一振。当时虽阻力不小,但到底推行下去了。如今看来,此策不仅为了均平,更是断了这些奸商挂靠避税的歪路! 河南行之有效,是否…… 到了该全面考量,渐次铺开的时候了?”
雍正眼中精光暴射,那一直压抑着的锐利与果决瞬间迸发出来:“皇后此言,正中要害! 朕与老十三、张廷玉、鄂尔泰他们,近来也正在议此事。火候,确实差不多了。朝歌大火,烧出用工之弊;顺天府商贾推诿,露出抗法之态;这挂名避税,更显税制漏洞、吏治不清! 诸弊相交,已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可治。须得下一剂猛药,通盘整顿!”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身形笔直如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士绅一体纳粮当差,乃雍正元年便定下的国策,在河南已见成效。如今,是时候让天下士绅、让那些依附其上的蛀虫们都明白,朝廷的法度,不容亵渎;该纳的粮,一颗不能少;该服的役,一日不能逃! 此策一旦明发,那些借壳逃税的商人,便是首当其冲! 看他们还如何钻营!”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目光如电:“顺天府那边,既然有人跳得高,正好拿来祭旗。皇后提醒得是,甄远道掌管刑部,鄂尔泰兼管顺天府,田文镜铁面无私,他们需得心中有数,做好准备。朕会明发上谕,以整饬京师商事、保障民生、防范灾患为由,命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会同户部、刑部,对京师各行业,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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