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胜春垫了一下脚,坐在自己的棺材上,看着宁青岚,发问:“如今我已然死了,你同谁成婚呢?”
宁青岚听罢没说话,低垂着头,又浅笑着偏头看向一旁的房间,随即迈步向里走去。
江胜春紧跟着,在宁青岚三步后的位置。
进到屋里,映入眼帘的是立在房间正中央的用木台撑起来的大红色婚服。
这婚服江胜春再熟悉不过,用的布料缝的图样都是她亲自挑选定下的,做好送来后还是她亲手把它摆在这里的。
宁青岚走到那嫁衣旁,伸出手轻轻拂过,从上到下,每一寸布料都仔细触摸。
江胜春在一旁看着,看那手在婚服上处处蜻蜓点水,好似也反应到了她身上,泛起点点痒意。
“我明日同这件嫁衣拜堂。”
宁青岚说出这话是语气没一丝疑惑或是抗拒之类的,满是理所应当。
江胜春却不这么想。
谁会愿意同一件嫁衣拜堂?她已死了,如今是不知出什么岔子魂回来了,但要是没回来,他就老老实实的守活寡吗?
哪有这样磋磨人的!
“你是自愿的吗?如果不是,我想想法子能不能给父亲母亲托梦让你走。”
江胜春想,宁青岚好歹也是个举人,总不甘心对嫁给一个死人。
配阴婚这种事情,便是寻常百姓也未必能接受。
听完江胜春的话,宁青岚不仅没领情反而一脸疑惑,反问:“为什么不自愿?”
清冷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而后,他放下手中婚衣,朝江胜春看去,略带委屈:“你不愿意娶我吗?”
“若是我还活着自然是愿意的,可如今我已经死了,你嫁进来守活寡吗?你苦读数十载也不是为了嫁给一个死人吧?”
江胜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理想啊”“抱负啊”的,宁青岚根本不想听也不愿听。
他只在意自己想听的,只听到她说“自然愿意”,心满意足了,便不再板着脸,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江胜春看他一脸无所谓,本想再劝劝他,却在此时,院外传来响动。
“谁啊?谁在里面?”
这是母亲的声音,江胜春想。
“这么晚了回吧,夫人。”
这是父亲。
江胜春从灰暗的屋里出来,外面被月亮照得亮堂堂的,来人还提着灯,猛一刺激,刺得她闭上双眼。
“春儿?是你吗,春儿?”
入耳的声音哽咽着,江胜春睁开眼,看到母亲泪流满面朝自己跑来。
碰到了。
母亲碰到她了。
一瞬间,眼泪似开闸的洪水,侵泄而下,烛火照耀着,又似莹润珍珠,颗颗紧凑串成珠链。
“我的女儿,我的春儿,你可吓死我了!真是神明保佑!”
白玄英声音忍在颤抖,只一味倾诉,半句不提下午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女儿死而复生,不敢想也不敢提,生怕这神赐被收回。
江胜春也知道这种事情解释不清的,也只顺着母亲的话,不多解释什么。
其实江胜春确认死亡后,江父江母便同宁青岚商议着,解除婚约的事。
可他偏要嫁进来,说就算是和嫁衣拜堂也要嫁进来。
也因为这事儿,江胜春死亡的消息没有被传出去,决定只对外说是身体不适。
也巧,江胜春如今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婚礼便可以正常进行了。
待江胜春安抚好父亲母亲,眼看他们离去后,宁青岚才从门后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他们能看见我了。”
“嗯,你活过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又可以看得见她了,这是一个好问题。
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不一样了吗?江胜春脑袋里面飞速思考。
宁青岚也不打扰她,只在旁边静静站着,看着她认真思考的侧脸。
被月光照着,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白纱,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一时半会儿是思考不出答案的,江胜春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屋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超出了江胜春的认知,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宁青岚也跟在她身后,静悄悄的。
回到屋里看到静静矗立的嫁衣,她才想起刚才光顾着安抚父亲母亲的情绪,忘记商量婚礼的事宜了。
娶夫到底与娶妻是有些不同的。
安宁县往上数百年也没有过娶夫的先例,大家都有没办过这事,没一个能主事的,直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直到今天还有些环节也还没定下来。
本想着今下午商议一下的,谁曾想出了这事,白白蹉跎了一下午光阴。
江胜春想折回去同他们再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婚期往后延迟几天也松快些。
一转身,静悄悄跟进来的宁青岚在阴影里看着她。
“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不出的。”
江胜春被吓得不行,双手覆在胸口处,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你怎么不回家去?”
“我没地方可去。”
宁青岚微低下头,眸子低垂着,弯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挡住了琥珀色的眼瞳,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声音也低沉起来,听来颇有几分受伤落寞的意思。
民间常说宁青岚出身不好,家境贫寒,父母早早离世,自己孤孤单单凑合着活,时常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江胜春心下懊恼自己戳了人家心管子,又让人想起伤心事,再开口时也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语气轻轻柔柔。
“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屋子先住着好吗?”
宁青岚眼睫眨了眨,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淡淡的却又有几分缠绵,不知暗藏什么心思。
“我睡棺材里。”
自打江胜春遇见宁青岚之后,他不常说话,一说便是语出惊人。
“棺材里怎么能睡人呢?我给安排一间房吧。”
宁青岚抬起头看向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乞求,眉头轻皱挤出“川”字,伸手轻触她衣角,不敢拽紧,只一下一下轻扯。
“我睡棺材里。”
这个宁青岚就是一个死犟种,江胜春这算是明白了。
“那给你添些被子,别冷着硌着了。”
“不用,我习惯了。”
说罢,他又用他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江胜春,淡淡道:“你是第一个担忧我睡觉冷着硌着的人。”
然后,他就把棺材盖推得大开,轻轻一撑就翻身进去了。
怎么这么可怜!
再三确认真的不用垫个被子之后,江胜春也不劝他了,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去找父亲母亲商议下婚礼的事情,要是来不及就推后几天。”
宁青岚躺在棺材里,枕在她的衣物上,满头青丝松松散散,随意的摆落着,有的与她的衣带交缠在一起。
他肤色比常人较白,即便在灰暗的棺材里,也透出一股莹白,衣襟也被弄乱,露出大片的洁白的皮肤,与散落的乌丝反差极大,也显出几分凌乱。
但,乱有乱的美意。
对于江胜春刚说的话,他没什么异议,只轻轻点头,小鹿般的眼眸看着她,全然信任眼前人。
江胜春将视线从宁青岚身上移开,看着院中月光洒落一片,照着盛开的花朵。
她种这些花的时候没太在意品种,到开花了才发现大多都是白花,白莹莹一片显出几分清新,只几簇红花点缀其中,格外显眼。
倒像洁白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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