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那双摄人心魄的青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诀,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陌生音节,看起来是想要和秦诀说话。不过吧,与其说他是在说话,倒不如说他是在学怪物低吼。
秦诀觉得好人不跟小诡斗,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刚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怀里的那本书突然有了动静。
古朴的褐色书皮上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小子,你就这么走了会后悔的,那小孩身上有好东西。”
虽然很爱惜自己的小命,可一听到“好东西”三个字,秦诀踏出去的半边脚蓦然止住,条件反射地问:“东西值钱吗?”
“…………”
看到仿佛被脏东西附身的秦诀,书上的眼球虚影:“没见过你这么没志气的,居然只想着钱,那小孩身上的东西比钱好上一万倍!”
秦诀耳朵重点接收“比钱好”三个字,他把书从怀里掏出来,继续追问上面的眼球虚影:“对你来说是好东西,还是对我来说是好东西?”
眼球虚影:“看到那小子脖子上挂的瓶子了吗?里面的东西可以让你长生不老。”
“长生?”秦诀有点不敢置信,作为一个纯正的大夏人,“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的魅力确实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无比。
秦诀思索三秒钟,眼睛明亮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见他眼角弯弯,“既然是好东西,那你先过去探探呗~”
言罢,他使出浑身的劲儿把怪书朝小孩的方向扔去。
书上的眼球虚影:“…………!”
怪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远处的小孩抬头看向空中飞来的东西,沾满血液的稚嫩脸庞上露出一丝迷茫。不久后,他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点光。
“滴答————”
秦诀看着那本坚固无比的书被化成一团褐色的水,从天上滴下来。
“咕噜噜——”
秦诀听到一阵肚子的叫声,这声音绝对不是他的。
“那就只能是……”秦诀心里一边如是想道,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小孩。
他实在是忍不了别人挨饿,尤其是对小孩,在心里纠结几下后还是开口询问:“你饿了吗?”
秦诀总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这么一看对方,那小孩确实很符合小悠嘴里所说的那位朋友。
哪知秦诀发出声音之后,那小孩突然像守卫领地的野兽一样做出戒备姿态。秦诀被吓得一哆嗦,他现在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对方听不懂他说话。
——这还是个野孩子啊。
“喂眼球,他在说什么?”秦诀希望怪书上的眼球能给他翻译一下。
眼球虚影:“书上第65页,翻开自己学。”
秦诀笑道:“骗子,当我不知道那小孩说的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吗?啧啧啧,诈你一下就上钩。”
眼球:“…………”
身上的糖也都给小悠吃完了,秦诀就是再上下摸索也找不到食物给对面那小孩吃了,他只能一脸肉疼地离开这个地方。
青色眼眸的小孩看到秦诀走远后渐渐放下戒备,他爬到大树上,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希望那里有食物可以过来。
秦诀手里拿着两袋东西往回走,他开始回忆刚才的事:
按照水母诡他们的说法就能知道,这怪书平时都是好好的,偏偏秦诀自己摸一会儿、翻一下就出问题了,就算这是巧合或者是系统能力带来的副作用,那前不久眼球在慕昭昭那里帮自己解围、刚刚又提醒自己就很奇怪了,所以绝对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眼球虚影看上了。
而且这眼球既然敢冒险出来,那就肯定有自保的方法。
不出他所料,半分钟后那本怪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小子真是粗俗、卑鄙!”
秦诀一只手把挡住视线的怪书拍开,打了个哈欠:“感谢评价,没有奖励。”
眼球:“……不要逼脸!”
秦诀懒得搭理这怪书上的眼球,说多了还容易把自己老底交出去,不安全。几分钟后,他又回到遇见青瞳小孩的那个地方,扫视一圈后他很快发现小孩跟个猴子似的,跑到树上去了。于是秦诀站在树下撕开面包的包装,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坐在书上的小孩鼻子比野兽还灵,自然嗅到了秦诀手里传出的味道。一时间,他的肚子翻涌起来,叫得更猖狂了。
秦诀吃完手里的面包,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这次他没有吃,而是对着小孩叫唤了一声,随机把面包扔过去。
拿到软乎乎面包的小孩眼睛里闪过茫然,他张嘴就咬上去,一口啃下来一块塑料包装。
“…………”小孩所有的动作都被秦诀收入眼里,看得他一头黑线。他知道着小孩野,但没想到这么野啊!
“唉,小孩,你下来。”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秦诀还是一边打手势一边喊对方下来。
小孩停下嘴上的动作,这次他没有做出防备的姿势,而是认真打量秦诀的动作,似乎在判断意思。
那怪书又开始絮叨:“你什么毛病啊,乱发善心?”
“你俩有病啊?这样交流不累吗?”
其实秦诀不是同情心泛滥,他自然也不可能去同情一个看起来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小孩。给小孩吃面包完全是因为小孩头顶上有一行系统文字:
【特殊患者(异常状态),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1%。】
系统没有告诉玩家“特殊患者”究竟是什么样的。既然现在遇见了,秦诀倒认为是个打探信息的好机会,只要情况在可控范围内就行。
眼球虚影忽然一动,半眯着眼,“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跟那小孩直接意念沟通,你看看你们,这样下去能交流到个屁啊。”
秦诀把目光转向怪书,“你说说,什么法子?”
眼球虚影:“书从第103页开始,有一章专门讲意念交流的,你自己翻开学。”
“懒得学”,秦诀敷衍地回复,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树上的小孩,就等着后者下来。
眼球虚影明显有些恼了,“你明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懒得学?”
“你知道这机会多难得吗?有多少诡异、人类想学都学不了!你不学就一直烂下去吧,就在这里当个普普通通的护士,烂在地里谁都能来踩一脚!”
“说我就说我,你搞什么职业歧视?”秦诀说完后又开始打哈欠,他就喜欢看眼球着急的样子。刚刚眼球说的话简直就是在给他耳朵挠痒痒,听得他瞌睡都来了。
这时,树上的小诡异终于有了动静。青色眼眸闪烁几下,小孩从树上跳下来。
“唉!”秦诀下意识伸手,他这举动反倒是把小孩吓了一跳,导致小孩没稳住方向,直接撞到秦诀怀里去了。
“噗通——”
小孩身上的血腥味很浓,秦诀差点又要吐了。待完全定住身形后,他把小孩轻轻放下,然后教小孩如何正确撕开包装。
小孩眼睛一闪一闪的,一会儿看秦诀的手,一会儿又抬头看秦诀的眼睛。
【当前特殊患者对你的好感度为5%。】
“能明白我的手势吗?”秦诀手里比划着,他自己也不会诡异的话,和诡异们的语言沟通几乎仰仗系统,但他凭借最近的行动,也零零散散地学会了一些词,也不知道小孩能不能理解到。
小孩的理解能力倒是出乎他意料,竟然看明白了,还回给秦诀一个点头。这让秦诀不得不怀疑对方其实能听懂一点点诡异的话。
【当前特殊患者对你的好感度为7%。】
秦诀看着小孩把面包一点一点吃完。看了半天,他果然还是忍受不了小孩身上的腥味,一根手指指向小孩,一会儿又指向自己,“你,跟我,走。”
“可以明白吗?”
秦诀放缓了语速,希望小孩尽量明白。
小孩呆在原地,皱着眉头,大脑像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半分多钟后,他才再次有了反应,“好……”
“!”突如其来的字音把秦诀和怪书上的眼球吓了一跳。
眼球虚影:“你还捡到宝了,这小诡学习能力不一般啊,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咱们好好研究研究……”
-
经过刚才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秦诀已彻底老实,他的心脏再怎么强大,也经不起反复折腾。不敢在外面继续乱晃悠,收拾一番,照着诡异们的模样给自己画了个妆,最后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血腥味才回休息室。
走到休息室门口,秦诀真想打自己一拳——先前太过紧张,再加上走廊本来就黑,导致他第一次来休息室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外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休息室内不得吸烟、打架、吵闹,不得使用危险能力攻击其余诡异……]
“…………”
好消息:他可以放心睡觉了。
坏消息:他刚才没看到。
秦诀想过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水母诡,结果后者已经睡着了。
他突然意识到到医生的休息时间很少,还是决定不把水母诡叫醒。万一水母诡起床气大,触手一扇过来自己半条命可能就没了。
秦诀把那本偷来的书又悄悄放回原处,随后像其他诡异那样拖来一张垫子,找了个腐臭味最淡的角落铺下垫子,倒头就睡。可能是大脑紧张过度,他呼吸渐渐平稳,很快睡着了。
然而秦诀没注意到,他刚睡下去,刚放好的书上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同一时间,手心那个星星状胎记的颜色突然变深了,形状更清晰了。
……
“打开那本书……阅读它……”
“打开那本书,献祭……诡异……灵魂……”
“快打开那本书……我助你……成神……”
“你要成神……”
“打开书……”
强烈的窒息感将他死死包裹,身体如同溺水般难受。
梦中传来疯狂的呓语,秦一被那些刺耳的声音惊醒,睁眼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他打量四周——这里明显不是休息室。
天空和大地被一轮红月照得绯红,像一片没有被清理过的战场,四下寂静无声。
秦诀面突然前浮现出一个眼球,它一动不动地盯着秦诀。
【被动七秒生效中……】
秦诀表面上沉默不语,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究竟还要让我碰到多少奇葩事儿?我这如履薄冰的一天啊……
经过前面诡异的惊吓,秦诀已经练就出一颗好胆,他自己率先打破沉寂:“你是那本书上的眼睛?”
那眼球忽然转了一圈,轻声说:“是的。你好啊,尊敬的……”
秦诀刚听到这种近乎谄媚的语气便直接开口打断:“等等,我没钱没权没色,上无父母,下无孩子,既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你如果是要跟我做交易,那就可以打住了。”
这语气比系统展示的那段广告词还像诈骗。
眼球:“……”
“我不需要您说的那些。”
秦诀摸了摸头,笑道:“哦,那我失礼了,你继续。”
“您好,我是一个新生的书灵”,那个眼球里滴出血,它盯着秦诀突然激动起来,不由得扬高了声音:“在下可以请求您一件事情吗?”
突然被扣上大帽子的秦诀后退两步:“你先说说为什么找我。”
那眼球回道:“殿下,接下来的话您可能觉得荒唐,但我希望您能够相信在下。”
秦诀愣住了,就听清了“殿下”二字,他示意眼球继续说。
“您不是孤儿,您是伟大的灵主的子嗣,是所有诡异应该侍奉的尊贵存在!”
秦诀:“……”
这游戏还真是越玩越高级啊,我睡一觉,这还成神子了?
秦诀听后挑了挑眉,感觉很有趣,示意它继续往下说。
眼球离秦诀更近了一点:“在百年前的神战中,伟大的灵主因付出太多而陷入了沉睡,您作为祂的子嗣不能暴露在其余神灵的视野之下,于是殿下您被藏到了人类世界。”
秦诀眼皮猛地一跳,这本书还知道自己是人类?
“虽然我并不是那场战争的见证者,但创造我最初体的那位大祭灵是。那位大人在最初体上留下了关于您印记,便于我们后世找到您。”
秦诀双手插兜,表情自然:“然后?”
眼球:“所以尊贵的殿下,我现在找到您是希望您能够配合我们复苏灵主。只有这样红月才能重新照耀在那片土地上,诡异才能彻底主宰人类,您也能登上那至高的宝座!”
秦诀再次打断他:“等一下,我先问你个问题,参与那场神战的还有哪几位神明?”
眼球犹豫了一下:“殿下,在下不能直呼神明的姓名,而且在下这里是没有记录太多有关事件的,我只能给您大概描述一下。”
秦诀:“那你说吧,知道多少说多少。”
眼球:“我所记录到的参战神明有生命母神、战争之王、堕落与暗之主……”
“还有两位很强大的神明,在下没有记录称号,只知道祂们存在。”
秦诀盯着眼球看了好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眼球凑近了一分:“您不信任在下很正常。我可以和您签订一份主仆契约,您在上面规定我不能对您说假话,并且您可以随时吩咐在下。”
说罢,眼球的上方出现一张暗红色的纸,上面没有任何内容,仿佛就等着秦诀书写条款。
秦诀见状拿起悬浮的笔:“那听起来很不错。可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很高兴您能听进去”,眼球的上方又出现一本书,它说:“这是我的本体,您把书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撕下来,然后您按照我说的方法画出一个图案,把那两页放在图案上,最后把您的双手搭上去,这样您就可以取回您的部分权柄了。”
秦诀右手接过书,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只有部分权柄?”
那眼球回道:“因为在下只是个翻印本,不是那位祭灵大人写的原稿,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如果殿下您想要快速拿回全部权柄,那还得要找到原稿才行。”
秦诀接过那本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盯着眼球笑,后者被看得有点发毛。
眼球:“殿下您怎么不动手?”
秦诀回答地很干脆:“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成神啊,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感觉成神好危险啊。”
眼球问他:“那殿下您想要什么?只要是小的能办到的,定拼了老命助您完成!”
秦诀笑得更开朗了:“我现在的要求很简单,给我很多很多钱,然后你把这个医院的权柄弄给我,再送我回人类世界,这里我住的不习惯。”
住的不习惯你还要那么多!
眼球:“这……钱不成问题,您想要多少都行。关于医院权柄,在下可以尝试,不过这需要一定时间。”
秦诀:“没关系,你先把钱给我。至于权柄的事,三天之内可以办到吗?”
眼球在秦诀的旁边变出一堆钞票,但提到医院权柄时声音逐渐变小:“抱歉殿下,三天时间对在下来说太短了……”
“还不错”,秦诀把钱塞了满满两兜。
他向眼球靠近一步,动了动手指,眯眼微笑:“废物东西,既然不能做到,那要你还有什么用?”
“噗哧——”
话还未完,秦诀一拳砸过去,眼球瞬间炸成一片血雾。细看秦诀的手上缠绕着从慕昭昭那里偷过来的头发。
秦诀甩了甩粘在手上的黑色血液,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哎呀对不起,手滑了。”
“听你磨磨唧唧半天,真累。”为了从眼球那里多套一点信息,秦诀一直在顺着对方的思路配合说话。
这玩意一看就不对劲儿,一上来就准备控制我,连系统buff都触发了。在整个交流过程中,眼球看了自己左手五次,这要说不是冲着那个印记来的他都不信。
秦诀还是感谢系统把NPC智力下调了30%,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周围暗红色的背景消失,秦诀睁眼,他还在休息室里。
【噔噔噔!邪灵退散!】
【检测到预备役玩家解决特殊事件,现为您增加奖额外励!】
秦诀对这个系统说话的语气已经习惯了。他看向旁边的书架,那本书上有一个黑色的虚影。虚影的身上缠着一根根锁链,它不停地挣扎着,像是要从书里逃脱出来。
秦诀往后退几步,与那个虚影保持距离。
“你终会来求我的……”虚影留下最后一句就被拉进书里。
“拭目以待。”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因为秦诀塞到兜里的钱都不见了。
“算了,至少短暂的拥有过它们。”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
秦诀回味了一下刚刚那个邪灵所说的内容。
“灵主参加神战之后陷入沉睡这倒是真的……”
“书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应该是类似于封印的东西,这两个绝对不能碰。那个主仆契约估计也是个坑。”
“而且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不然也不会来找我。”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第三条——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个娃娃?亦或是……手心上那个星星印记?
秦诀摊开手,手心那里有一个星星状胎记,现在胎记的颜色看起来比以前更深了。
-
第二天,秦诀被早早叫醒,开始跟水母诡一起打杂,期间一直在不经意间向水母诡透露:我是个学渣,我是走狗屎运进来的,我手笨,我还是个孤儿,如果没了工作我就要饿死街头了。
什么悲惨buff都往身上叠,就是求水母诡异善心大发,如果出现一些小差错,水母诡也会包容自己,帮自己扫尾。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秦诀接触患者的机会少了,但总好过被诡异发现异常。
水母诡也曾疑惑过:你记忆那么好,怎么会学不会呢?
秦诀的回答是:记住了不一定就会了,实操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此话一出,水母诡就不再过问了。
秦诀给自己塑造的高冷人设很有用,很少有诡异来找自己搭话,诡异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甚至有诡异想到秦诀不爱说话,往往会把一件事情拆解得极其详细,处于这样的节奏之下,秦诀很快就适应了。
“秦,你帮3床打一针……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好了。”水母诡说话间迅速在推车上取出一支盛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管。
注射时还能闻到一股令人舒心的清香。
经过秦诀一上午的观察,这东西应该是止痛剂或者麻药类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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