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雨水滴答滴答从天而降,由少渐多。
房惜念埋着身子哼吭哼吭加快手中动作,雨珠顺势滑下她的眉目,落在紧握木棍的虎口上,等她在半山腰挖好半边洞穴,身上早已湿透,彼时又冷又寒,像条可怜的流浪狗,蹲坐在小得不能再小的洞口里。
她蜷缩身子,双手抱臂,洞口上边随着雨势不停往下掉黄泥,砸在她湿透鞋靴上,圆润小巧的脚尖缩回来。
她望着外面灰沉沉快看不清的路,肥牛甩着细长的尾巴,扭着屁股往后退几步,将肥大牛身挡在洞口,一下子把飞在面上的雨珠格挡在外。
房惜念耷拉脑袋,上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在你为我挡雨水的份上,我原谅你迷路这件事。”
肥牛:“哞。”
肥牛懒洋洋趴下来,甩下冒水的耳朵。
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要下多久,房惜念惯来运道不佳,却总能在命运轨道上幸运一把,例如出门被偷钱,但也能在路上捡钱,被大鹅追着咬,主人家给她煎饼做补偿,太阳天必下雨,但总能遇到好心人给她雨伞。
说倒霉也挺幸运的,之前在杏花村,她领了活计拿去镇上换钱,路上鞋子走坏了,店家看她可怜,给她一双更好的,还给她加提成。
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那这次呢,会是小哑巴先发现她不见,还是宋跃没看见她人,过来寻她。
但肯定是没这么快找到她,这郊区太荒野,寻常人不常走这,谁会知道她在这迷路,哪怕现在知道她在这处,也要花费些时辰和人力。
而且他们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她失踪,就算知道,顶多认为她去玩,无亲无故也不会大费周章来找她。
想到这,她鼻子酸酸的。
肥牛突然站起来,房惜念脑袋一动,就看见肥牛抛下她走了。
“肥牛,你别乱跑,回来。”
肥牛没回应她,加快牛脚跑进烟雨蒙蒙的淋雨中。
房惜念把自己缩得更紧,尽量不向外暴露自己一星半点,她好像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彼时外头的雨势渐小,蒙蒙细雨中,她看见身披青蓝雨袍的人影,手攥马缰,快速往这边疾来。
她低头揉揉眼睛,看清来人是姑衍烬,他冷着一张脸,从骥马跳下来,掀起一道荡漾的衣袍,手拿油纸伞走到她面前,撑起一片天。
他朝房惜念看去,见她卷缩身子在颤抖,被雨水浸透的单薄纱衣透出藕粉手臂,身上左一处泥土,右一处被树枝勾出丝口,面上沾着泥土也掩盖不住的狼狈。
他硬着声音:“出来。”
房惜念抽抽搭搭不敢哭,怕被他抓去缝嘴:“我动不了。”
姑衍烬脸色更硬,弯腰伸手将她从小洞口里面拉出来,她蹲得太久,腿脚酸麻不说,根本使不上力,一头栽进他结实的胸膛里。
姑衍烬僵硬瞬间,很快冷静下来。
她抬起脏兮兮的脸,展开含着泪花的笑容:“小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还这么快找到我.....呜呜。”
也不知怎么,房惜念说不上来的委屈,但她不敢表现出来,睁着高兴却很惊愕的眼睛,忍着泪意,说话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哭唧唧一声。
“做梦做的。”姑衍烬看她强忍眼泪,胸口涌着莫名的恼火,人怎么能笨成这样,有头蠢牛也能迷路。
房惜念擦眼泪,喉咙时不时哽咽:“怎么可能,大白天的小叔怎么会做梦。”
“你也知道不可能。”姑衍烬瞥她,把手里的雨伞倾向她。
房惜念又冷又饿还想哭,姑衍烬使坏逗她,她撇嘴:“小叔,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姑衍烬一呛,蹙起不爽的眉,将她抗上马背。
房惜念惊呼,紧紧抓住马毛才稳住身体,痛得骥马翻个白眼,愣是安安静静的不敢吭声。
姑衍烬动身一跃,稳稳坐在她身后,低头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攥着马缰,白皙骨节一处泛着红,沿有水珠晶透,缓缓滑下。
她应该第一口感谢姑衍烬的,可是看到他风雨无阻地来找自己,手拿油纸伞站在前面,顿时感觉,口头上的感谢显得苍白无力。
她褪去深深的不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随着这抹放松,蔓延在空气中,充满男人温热的气息环绕着自己。
她好像就站在他的庇护之下,只要他在,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房惜念坐在马背上,揪着马毛用手指转圈圈,看着不断加快的马,她很害怕,快拿不稳手里的油纸伞,但想到姑衍烬来找自己,天还下雨,彼时一定很累,也就抓紧手里的油纸伞。
姑衍烬看她手指细微的动作,收紧马缰,骥马速度慢下来,改为慢走。
房惜念疑惑,回头看向他硬朗的侧脸,温软呼吸无声喷洒在姑衍烬脸颊上,他黑眸转来,视线触碰瞬间,黑眸移开,攥着马缰的手收紧。
他抿下冷硬的唇:“在看什么?”
房惜念垂下翘长的鸦睫,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在想,小叔与我说过,二人不必见面,但小叔还是来救了我。”
姑衍烬坐在她身后,自是与她挨得近,她能感觉到属于男人身上的温度,两人着身单薄,黏湿纱衣紧贴她的肌肤,靠在小叔宽敞结实的胸膛里,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
姑衍烬好像意识到这点,身躯往后一挪,拉开和她的距离,没有回答她的话。
所以为什么不回答她的话,房惜念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和小叔死去的亡妻太像,所以见到她有危险,就想到他的亡妻。
她摸不着头脑,再次看向姑衍烬:“小叔,你这么爱你的妻子,为何还要和何玉兰在一起?”
姑衍烬:“我没和她在一起。”
房惜念继续望着他:“那为什么她能和你见面,我不能?”
姑衍烬依旧不回答。
房惜念撇嘴:“哦。”
“哦。”
“哦。”
姑衍烬忍不下去,捏住她的脸,揉两下:“你是狗吗,还哦呜。”
房惜念脑袋一仰,白净的脸在修竹茂树间衬得别有一番韵味,她对上姑衍烬凶凶的眼睛,潋滟眼睛闪烁一弯,笑眯眯道:“小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吗?”
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脑子成天装的什么东西,姑衍烬松开她的脸,看向天色:“没下雨了,伞可以收起来了。”
房惜念收起油纸伞,没忍住打个喷嚏,顿时寒意涌上来,冷得她发颤。
她揉搓双臂,小心试探的问:“小叔,我有点冷,能不能抱抱你?”
姑衍烬看着前方,攥着马缰越发收紧,不等他开口狠狠拒绝,怀中撞来温软的身体,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冷,冷得发颤。
他深呼吸,掌心按住她的肩膀,只要稍稍一推,就能将这具软绵无骨的身躯推开,掌下裹挟温软,缓缓收紧始终没有将其推出去。
房惜念身子柔软,侧扭上身斜靠他如火炉般的胸膛,近距离看他身上的雨袍,伸手一拉,往身上包裹,朝外吹冷风的肩膀一下子变得暖呼呼的。
姑衍烬低头,看她低垂白净的脸,轻颤含有细小雨珠的睫毛,唇色发白,他神色冷硬:“就算是叔侄,也不能这么抱,旁人看了像话吗?”
房惜念刚暖和身子,懒懒往上看他一眼,再闭上眼睛,毫无在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房惜念。”
房惜念吓一激灵,从他怀里直挺挺坐起来,睁着木楞愣的眼睛。
姑衍烬恼羞成怒,甚至有瞬间在想,她对旁人赤是如此,没有半分男女之别的觉悟?
“小叔,你刚才没有拒绝我,我就当你答应了,你答应的事不能反悔的,我只是有点冷,想借你的温度暖暖,不想受风寒。”
“你不知道受风寒很难受,会流鼻涕会拉肚子,严重点...唔唔”不等她把话说完,后脑勺被宽大掌心一按,撞进结实胸膛里,眼前陷入黑暗,她动动鼻子,闻到姑衍烬身上独特的气息。
姑衍烬冷冷看着前方的路,攥着马缰,放快速度,掌心里的脑袋毛绒柔软,她埋在胸口一处,呼出细微的灼热透进单薄衣料蔓延至肌肤,微痒,黏糊。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怕死吗?”
房惜念保持这个侧靠的姿势久了,身子有点发酸,她转过脑袋,看着眼前的手臂,缓缓伸出藕臂,像生长出的藤蔓那样挽住他。
她鬓发被雨水浸湿,黏在额间,垂下苍白的脸,小声嘀咕:“我怕死啊,可是我也没想到会迷路,途中还下起了大雨。”
说到这,房惜念只觉心中发酸,挽紧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肩膀间,语调委屈:“我想要找负心汉,想要找到我的家人。”
姑衍烬看着她紧缩在怀里,衣服浸湿,身体无声冷颤,把还想训斥她的话堵在胸口,心情烦躁。
“我没见过谁寻人来荒郊野岭找,是想找负心人的坟头?”
房惜念吸吸鼻子:“那找到多吓人啊。”
“你不是盼他死吗?”姑衍烬说。
房惜念嘀咕:“我才没有盼他死。”
姑衍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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