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琼依旧到处跑着，哪里有需要她，她就过去，不需要了，又跑到宋辞声身边。
有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走到孩子们的屋里蹲下烤火，他环顾四周，又用腿撞撞刘琼。
“欸，你四爷爷去世了，我就看你跑来跑去了，你哭了没啊？”
刘琼愣愣地抬起头，还没回答。
“你不会一滴泪都没掉吧？咦，你四爷爷小时候可是经常抱你哦。”
男人一脸促狭，但刘琼明显有些慌张。
“我家刘琼哭得可伤心了，就昨天晚上。”刘奶奶在身上的围裙上擦着手走了过来，声音清亮，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
“对，她昨天晚上哭着可伤心了。”宋辞声跟着说。
男人讪讪笑了：“我就是逗逗孩子，逗一下。”
“你咋不去打牌呢？尽跑到孩子堆里当老大。”
“欸？”男人想解释，但刘奶奶已经走了，他转头，又发现没人理自己，只能笑两声走到了院子里。
宋辞声收回视线，就看见刘琼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明显是被刚刚的话臊到了。
昨天她不光没有因为四爷爷哭，还和男朋友吵架哭了，奶奶刚刚那样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昨晚的事。
可听没听到，刘琼顾不上了，她现在因为男人的话变得很羞愧，她为什么没有为四爷爷哭呢？
“我不是不伤心，”刘琼小声嘀咕着，“我就是没什么感觉。”
“原来四爷爷在的时候，都一直生活在旁边小屋子里，我进去才能看见，现在他也被停在屋子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宋辞声摸着刘琼的脑袋：“也许，是你还没适应亲人真的离世了。”
刘琼抬头，她若有所思：“所以真正的死忙究竟是什么样的？死后究竟会怎样啊，你知道吗，姐姐？”
“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可能变透明了，谁也看不见。”
“姐姐，你相信有灵魂吗？”刘琼的情绪一下子被引走，开始眨巴着眼睛紧紧盯着宋辞声。
“你猜！”
“告诉我嘛，姐姐！”
为了躲避刘琼的撒娇攻势，宋辞声逃到了院子里，她还想再接一杯甜茶，那种统一放在保温壶里，供客人饮用的甜滋滋的茶水，她以前都没喝过。
就在她接水时，开始逗刘琼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是叫宋辞声吧？”
宋辞声点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我认识一家人，他家的孩子就叫宋辞声，而且当时是跟宋盈掬生二胎在差不多时候。”
宋辞声心里一惊，但面无表情地抬眸瞅了他一眼。
男人笑一下，继续说：“那家人的孩子就叫宋辞声，说起来后来好像也搬去青城了，你们有没有可能见过。”
“我的名字挺大众化的，青城人那么多，我怎么会知道见过的人都叫什么名字。”
说完，就直接朝屋内走去，宋辞声直接去到宋斐靖身边，拽拽外公的袖子。
宋斐靖偏过头，见宋辞声不方便说话，又来到了屋子角落。
宋辞声轻声将刚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个人是谁？”宋斐靖问。
宋辞声转头，透过敞开的大门，她能看见男人还在院子里，于是伸手指了过去。
宋斐靖顺着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长相时，他眉头不由皱起。
“声声，你原来的那家……你养父养母叫什么？”
“宋三勇、刘随英。”
宋斐靖眼底有情绪翻涌，半晌，他只是拍拍宋辞声的肩膀，让她不要想太多。
宋辞声大概知道其中有一些她不清楚的事情，但宋斐靖既然没说，她就先安心当好一个孩子，不再多问。
最后一天天还未亮时，天空是墨染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宋辞声跟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中，前去送葬。
一路鞭炮礼炮霹雳巴拉，宋辞声紧紧跟在宋斐靖身边，她能感受外公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所以准备随时搀扶，以免他身体撑不住。
山路崎岖，空气严寒，最后那个相框里永远微笑慈爱的老人孤零零一个人被埋在了坟墓里。
众人离开时，天已大亮，大部分人的脸和鼻尖是通红的，可能是被冻的、被风吹的。
最后，宋辞声继续跟着宋斐靖，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地离开了村子。临别时，刘琼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角，问：“我以后还能见到姐姐吗？”
“说不定呢。”
刘琼扁嘴，“最讨厌一群人来又一群人走了，一下子变得空荡，很难受。”
宋辞声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喧嚣之后的落幕很落寞，但人总要习惯孤独。
回去之后的宋斐靖消沉不过一天，在罗尖和胡继学再次登门造访时，他又恢复成那个慈祥有趣的小老头。
“啊，我寒假作业还没写完，我妈说不在过年前写完，就不给我新衣服穿。”
罗尖大嚎一声，做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也是。”胡继学跟着感叹。
说罢，他俩都看向宋辞声，准备听她将这个哀嚎的接力棒接过。
宋辞声噗呲一声笑了：“我作业已经写完了。”
“什么！”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们不是一直一起玩吗？”
宋辞声从房间拿出作业，往茶几上一摆：“你们来找我之前我写的。”
罗尖和胡继学十点往后，甚至是下午才会过来。但宋辞声几乎九点之前就会起床，起床之后已经习惯翻开作业完成。
罗尖试着翻开作业本，发现真的都已经写完了，她更是哀叹：“为什么我们作业不一样，不然我还能抄一下！”
“要不你们以后把作业拿过来写吧，”宋辞声认真提意见，“我们一起写，没一个人写那么困难。”
“可你不是写完了吗？”胡继学问。
“我现在在预习，预习下学期的学习内容。”
罗尖和胡继学瞪大了双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对方竟然是个卷王的无奈。
可能是被宋辞声激励（or刺激）到了，这两人第二天真抱着作业一大早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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