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张知闲也没闲着。
她带着人将宁波城里里外外查了个遍,还和宁波卫指挥使司通了个气儿,连着那些海盗都被捉了好些来。
可惜的是,潜鳞社就像没有存在过一般,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找不着。
沈慕华判定,从“向远致”行事风格来看,他是个走一步先算五步的人,应当早就准备好撤离。
在他被抓后,那些人便火速按照计划撤退。
但,潜鳞社有谋反之意,绝对不会放弃宁波城,日后定会卷土重来。
“这一点,你得亲自知会宁波府官员一声。”
张知闲最烦和那些文官打交道。
“不想去,说了他们也不会听,还会反着来呢。”
沈慕华合上眼,一副菩萨样。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听你的。”
这次出来前,张桃灼特意找到她叮嘱过,希望她能磨一磨张知闲的性子,让她圆滑些,别老是得罪人。
沈慕华深以为然,做陛下的刀是一码事,但也得为自己谋后路,若树敌太多,待他日新帝登基,一家人去南京守陵都算是好结局了。
“你自己想清楚,若他们听不进去,潜鳞社又会在此处害多少人呢?”
这话一句便戳中张知闲。
她挠了一下脸,起身就走。
“去去去,还收拾不了他们了!”
话是如此说,可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张知闲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若像往常,公事公办,哪怕她客客气气,那些人也不一定听她的,因为他们就对自己有成见。
若强硬命令,他们就是听了,也是口服心不服,日后还是不会上心。
这可难得她揉脑袋。
这一幕正好落在叶擢眼中。
他这些日子正忙着和友人见面,好几日未见到她,今日竟碰见她站在角落里抓脑袋,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这模样让他不由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白羽鹦哥。
他不由上前,叫了一声:“张姑娘。”
张知闲完全没有反应。
叶擢身侧的友人都炸了锅。
“你认识那姑娘?”
“折春兄竟然认识姑娘?”
叶擢微微点头,眼中滑过一丝狡黠,又叫了一声。
“张大人。”
张知闲一下转过头。
一见到她的脸,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公子哥们瞬间哑了火,心中莫不对叶擢升起几分敬佩。
看到“血包”,张知闲一下笑了开来。
叶擢不由跟着她笑。
“张大人怎么在此处?是要去知府衙门吗?”
“去办点事,你呢?”
“和友人小聚。”
二人言语之间很是热络,叶擢身侧的友人小心翼翼拉了他一下。
这点小动作怎么瞒得过张知闲。
她眼睛微微一眯,忽的向前一大步,拉近了和叶擢的距离。
“我这几日忙着呢,等忙完了请你喝酒。”
这一动作,方才还小心翼翼的友人也顾不得体面,一把将叶擢向后拽了拽。
叶擢仿若未觉,还向前了一步,让二人之间距离更近。
“若要喝酒,也该在下请你。”
张知闲也被他忽然的靠近惊了一下,一抬头便察觉他目光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好呀,我看月湖夜景就很美,到时候我们在船上喝酒,不醉不归。”她伸手拍了一下叶擢的肩膀,又引来一片抽气声。
逗完了这些公子哥,坏心眼的张知闲摆摆手就走了。
到了知府衙门,暂代事务的同知还算客气,将她请到了大厅见面。
张知闲一坐下便开口道:“事情紧急,我也不和洪大人绕弯子了。此案背后是一个名为潜鳞社的组织在操控,而这个组织很有可能和倭寇有关。”
这不是实话,而是方才碰见叶擢时一现的灵光。
之前,叶擢也拿倭寇为由诓过他们来着。
很有用。
果然,洪同知一听这话连连赞同。
“果不其然。他们对叶家他们下手,是为了复仇!这些倭寇,当真该死!”
“我们不日就要离开,锦衣卫能做的也有限。沈大人嘱咐,宁波府是咽喉要地,他们定然还会卷土重来,请诸位好生防备。”
洪同知此时满心都是倭寇之事,将双方成见对立早已抛之脑后。
“多谢提醒,我们绝不会再让那些倭寇钻了空子!”
……
这边叶擢和友人的气氛就没有张知闲那边的同仇敌忾了!
一进酒楼包厢,他的友人们就关了门窗,将“矛头”尽数对准了他。
“折春,你呀就是心思单纯!那个张知闲可不简单,你别看着她是个年轻姑娘模样,实际上……”
“没错!我舅父说过,她在京城被人撞见过许多次,和俊秀的年轻男子厮混在一起,大街上呢,勾肩搭背的!”
“岂止!听说她还会强抢民男!”
“民女也抢的!之前有户人家的闺女被她直接带走了!我们家原先就在京城,京城早传遍了!”
“你这模样,最合她的心意,一定要小心!”
“没错,千万别单独和她出去。还夜间泛舟喝酒?肯定没存好心!她武功高,又有靠山,到时候把你一按……你的清白不保啊!”
叶擢摸了摸耳朵,有些烫。
那次应该只是个意外。
她昏迷着,啃自己多半是梦到了什么,把自己的脖子当成了吃食。
“这种人,肯定有特殊癖好。你们知道吧,汪直……是她的干爹。”
这话里带着深意。
“说是干爹,哪有太监收干女儿的?听说那些太监最爱在床上折腾人。”
“慎言!”叶擢冷下脸,“张大人和汪直绝非那种关系。”
他话中带着几分急促。
“张大人的弟弟姓汪,她的父亲应该是汪直的义兄弟,所以她才认的干爹。张大人的父母都是很不错的人。”
几人都是打小认识,从未见他冷过脸,一时愣住。
片刻后,才有人问道:“你见过她爹娘?”
“由子观父。她行事是跋扈了些,但绝非如你们口中那般放荡。我和她相处这几日,她对我也一直以礼相待,并未有任何逾矩。你们所听所闻,不过是道听途说。众口铄金,其中能有几分是真?可我是确确实实和她打过交道。”
叶擢从不说别人的坏,但也不会为了权势去吹捧谁。更何况对象还是阉党。
其余人听了他的话,都生出几分动摇。
他们所听所闻……确实都是流言。
有圆滑的聊起其他。
“不说其他,张大人断案的本事倒是如传言一般厉害,这次多亏了她。折春,你之后有何打算呢?过了年便要会试,你准备何时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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