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盛夏的天气阴晴不定。大半夜刚下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隔天却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顾明善坐在画室里,迎着日光平静地眯起眼,左手拿着画笔细细勾勒着他的缪斯。
以顾重山的严苛程度,顾明善这些年的学业当然没有落下。他跟着苏陵一起上小学,初中,然后是高中……
只是以他的病情,也并不支持他完成学业。
顾明善封闭在家时,就会一个人坐在画室里,静静地画他的缪斯。他会想,哥哥此时会在做什么呢?上课?还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哥哥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很乖,像一只慵懒高贵的猫一样,日光漫步在他的脸上,一切都是温柔美好的样子。
哥哥,哥哥……
顾明善握着画笔的手莫名抖动,然后他抬起眼,望向了面前的他的缪斯。苏陵的衣服被他脱了,纯白的身体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巾,可那能遮住什么呢?他的视线穿破雪白的纱巾,清晰地看见他在苏陵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陵大概也觉得太羞耻了,跪坐在地板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攥紧了纱巾。像是想要确认顾明善有没有画好,苏陵抬起眼眸朝顾明善望去,然而视线在与他交汇的刹那,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苏陵低下头去,在炙热的阳光中,默默攥紧了身上唯一的纱巾。
顾明善眯起眼,望着苏陵的样子闷笑了一声,哥哥真傻,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顾明善叹息着说:“哥哥不要急啊。慢工出细活,你要给我一些时间。”
顾明善说:“我一定会把哥哥最美好的样子,都画出来的。”
苏陵稍稍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没有最好的样子了。
“哥哥不相信吗?”
顾明善叹息着说:“在我眼里,哥哥就是最漂亮的。”
苏陵闭上眼,眼睫微微颤抖,“……快点画吧。”
快点结束吧。
顾明善画笔一顿,沉下黑眸深深地望向苏陵,不要结束。谁说要结束的?他不同意。
哒——
顾明善放下画笔,忽然阴沉沉地笑了起来,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苏陵走近。顾明善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颤抖的哥哥抱进怀里,然后低下头,将哥哥淡色的、像花瓣一样的唇含在嘴里,温柔地吻着。
苏陵蹙拢眉心,想要避开他的吻,却只能扬长了脖颈,被迫接受他的亲吻。
顾明善像毒蛇一样缠着他。
将苏陵亲到几近窒息之后,顾明善仍然觉得不够,撩开他轻薄的纱巾,稍稍低下头又狠又急地亲了下去——
“小善!……小善。”
苏陵闭上眼,身体颤抖着想要推开他,却反被他抱得更紧。
“哥哥,哥哥这里会出奶吗?啊?会吗?会吗?”
顾明善死死扣住他的腰,喘息着闷笑,恨不得将苏陵整个吞进肚子里。苏陵整个人颤栗起来,只能连连点头回答他:“会……会。”
顾明善满意地笑起来,即使知道哥哥是在敷衍他,可还是心满意足地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苏陵身上的味道,“呵呵……好乖啊哥哥。”
“那哥哥会给我生宝宝吗?”
顾明善得寸进尺。
“……会,会的。”
顾明善埋在苏陵心口,一时间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只是笑完了,又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哥哥如果真的能生孩子就好了。”
“哥哥给我生一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你说好不好?哥哥,好不好?”
苏陵眼睫微颤,不敢回他的话。他感觉顾明善疯了。顾明善越来越疯了。他没有办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顾明善自言自语地憧憬着苏陵为他生孩子、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那是他理想中一家人的样子,只是他也清楚,永远也不会实现了。顾明善闭上眼,轻轻蹭着苏陵柔软的身体,叹息一样的说道:“哥哥,我们离开这里吧。”
“你当初不是要去英国?”
“我带你去吧。我们定居在那里。”
顾明善闷声笑着:“免得那个小警察又来纠缠你。”
他的哥哥太单纯了。经不起诱惑。男人勾勾手,哥哥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他不能让哥哥这个样子。
他要带哥哥离开这里。
苏陵睁开眼,清眸不可控地颤抖起来,只不过下一瞬,又很快黯淡、茫然下去。
顾明善像是真有这个打算,在跟苏陵说过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移民的事。从十八岁那边的变故开始,顾明善就开始一手包办起哥哥所有的事情,此时想要带他离开,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哥哥只需要乖乖在家里等着,等到一觉醒来,他们就已经坐着顾家的私人飞机到了英国。
顾明善暗自筹划着这一切,端着红酒杯静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迎着并不热烈的阳光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快结束了。
这里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到飞机起飞,他就能和哥哥离开这里了。
想到这里,顾明善略带兴奋地勾起了薄唇,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对面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自如,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Alfred,听说你要移民了?带着你那个哥哥一起,是吗?”
海浪的声音一浪一浪地侵袭过来。
顾明善早有预料,眯起眼淡漠地笑了笑:“消息来得这么快。”
“再不快点,说不定这个号码都打不通了。”
对面轻快的笑了笑,又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Alfred,有些可惜呢。当初你爸妈去世,公司上下虎视眈眈,还以为你这个病秧子守不住家业,还好——”
对面话锋一转。
“我们Alfred是个识时务的好孩子。比你爸那个老古板好,捞一笔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啊。这些年我们一步步铲除异己,还以为合作关系还会更长一些,没想到,你怎么临阵脱逃了?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顾明善轻嗤:“能怎么办?我是移民了又不是死了,公司我安排了人手,至于别的?”
顾明善眯起眼,在日光下、在对面看不到的地方,把玩着手机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然后勾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当然是一切照旧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放心我?”
“我们是同流合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反过来说,你们出什么事,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明善挂断了电话。
海浪生生不息。对面好笑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想起顾明善说的那句“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Alfred今年也不过二十三,二十三啊,还是太年轻了。
顾明善做完这一切后,小心翼翼地爬上苏陵的床。
他的哥哥还被他绑在床头,正安安静静地熟睡着。白瓷般的侧脸上渡着金光,淡色的唇微微张开,像粉嫩的花瓣一样。顾明善一时情动,半跪在苏陵床边,轻轻地拥吻住他的哥哥,他的新娘,他的一切。
苏陵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其实被顾明善锁在蔷薇园里的这些年,他一直睡不太好,他总是失眠,惊醒,噩梦缠身,他想顾明善也睡得不好,因为他每次惊醒时,都能看到顾明善正静静地望着他。
眼神并不像平常时候那么猩红,病态,相反的,甚至是像苏陵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茫然,无助,同时又充满乞求。
……苏陵恍惚又梦到初见顾明善的那天。
只不过梦里的顾明善并不像当年那么和善,而是随着他缓慢站起的动作,一点点长大、异变,变成了一头眼眸猩红的狼,然后一步一步朝苏陵逼近——
苏陵被吓了一跳,扭过头赤着脚飞速往外跑。
“哥哥,哥哥在跑什么?”
不,不是哥哥。
他才不是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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