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你看什么呢？脖子都伸出去二里地了！”
烈日当空。芳姨一面拿苍蝇拍驱散着菜摊上的蚊子，一面瞥了眼魂不守舍的李峥，忽然哎哟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在等苏陵吧？怎么，昨天刚见一面你就喜欢上了？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姑娘吗？”
芳姨憋不住笑。
“……别胡说。”
李峥撇撇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就是莫名觉得苏陵有点怪，然后莫名的……有点担心他。但这些跟芳姨说芳姨也不明白，李峥只好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问：“他平时也都是这个时间来吗？”
“是啊，他来得很准时的，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八点钟。我就没在别的时间看到过他。”
李峥皱了皱眉。
有人来得这么规律吗？
“他一般买什么？”
“买什么……他有什么就买什么。甚至我给他什么他就买什么。”
芳姨说得沾沾自喜的，又忽然感觉奇怪，“啧……说起来，苏陵看上去也不是个会买菜的人。你看你吧，买菜都挑挑拣拣的，新不新鲜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但苏陵好像不是，他好像连菜摊上的菜都认不全。”
李峥眉心的结莫名拧得更紧。
他忽然想到，苏陵真的会做饭吗？如果不会做饭，那么菜又是买给谁的？而且，为什么要让不会做饭的人出来买菜？
李峥正胡思乱想着，就感觉后背忽然一热。李峥猛地扭回头去，就看见苏陵穿着一身白裙子，正站在他距离一臂的位置。苏陵仍旧是低着脑袋，沉默地盯着菜摊上绿油油的菜，但李峥却莫名感觉，他仿佛很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了。
“你……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李峥小声嘟囔着，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皱拢眉心自顾自地改口说：“我是说，来晚了的话，菜就不新鲜了，而且，而且芳姨也在等你嘛……”
苏陵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低垂着脑袋，伸出手去随意地捡了一些油麦菜。李峥偷偷瞄他，见他根本就不理自己，有些气闷地撇了撇嘴，李峥觉得自己有毛病，干嘛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他有什么也都是他自己的事啊！
李峥这么想着，憋着一口气收回视线，余光中却扫见苏陵缓慢地低下头去，他披散的长发滑到身前来，露出细白的一截脖颈。李峥莫名看呆了，然而下一瞬，他却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鲜明的淤痕上，那……是什么？有人欺负他了吗？
李峥张口就想问他，话没出口忽然意识到，不，不对，这好像是那个，那个……李峥皱拢眉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哦对——是吻痕！
这是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吗？
女朋友？
……还是男朋友？
他是同性恋？女装癖？
但他那位，是不是太凶了点？怎么把人亲成这个样子？
李峥越想越乱，他没有谈过恋爱，跟同性异性的关系也最多不过拥抱——连牵手都没有过，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吻痕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有，什么事吗？”
苏陵忽然转回头来，清亮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啊？没、没有啊，没有事啊。”
李峥被问住了，挠挠后脑勺讪笑了两声：“我无业游民，一天到晚都没有事的，但你如果有事——”
“可你，一直盯着我看。”
苏陵沉下脸，有些不高兴。
“你，你好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峥这张嘴有时候很贫，刚刚下意识就想呛他：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我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你看？可一对上苏陵那双澄净的眼睛，李峥就说不出口了。苏陵长得是很好看的，李峥想，他也不能撒谎。
李峥偷偷瞄了苏陵一眼，声音不自觉弱了一些：“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告诉我。”
“嗯，就是，你如果遇到危险了——比如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可以找我。”
苏陵那双清亮的眼眸微动，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李峥一眼。
“为什么，可以找你？”
“因为，因为我是警察啊！”
李峥冲他眨了眨眼睛，讨好地笑出一颗虎牙来。
苏陵却盯着他，然后缓慢地抬起手，伸到他面前去。
李峥茫然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洁净的掌心，又抬起头，望向苏陵那张平和的脸：“……什么？”
苏陵：“警官证。”
李峥：“……”
苏陵：“你不是，警察吗？”
李峥莫名慌乱起来：“我我，我，我是，可是……”
苏陵穷追不舍：“那你，没有警官证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天实在是太热了，李峥脸瞬间涨得通红——苏陵看着乖乖软软的，怎么一点都不好骗！
苏陵于是哦了一声，很平静地说：“哦，你是，骗我的。”
李峥：“……”
苏陵继续说：“你不是，警察。你是个，骗子。”
李峥：“……”
可恶！
苏陵是个坏人！
小四儿原本兴冲冲地跑过来，正准备找李峥闲聊几句，猛然听到他峥哥这么吃瘪的样子，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峥攥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扭回头去，将刚从芳姨手里接过的空心菜砸在了小四儿怀里。
小四儿嬉笑着抱紧了怀里的菜：“谢谢峥哥！今儿我回去就让我老妈炒了吃了！”
李峥：“……”
小四儿又扭回头去，嘻嘻哈哈的冲着苏陵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一眼就看出我峥哥是个骗子！寻常人——都要看好几眼的呢！”
李峥怒气冲冲地瞪过去：“……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把菜还给我！”
李峥憋着一肚子的火，冲上去就想把菜抢回来，小四儿嬉皮笑脸地躲到苏陵身后去，“救命呀！救命啊！警察杀人啦！警察杀人啦！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李峥：“！！！！”
苏陵扫了眼小四儿，又转动眼眸，看向怒气腾腾的李峥，忍了忍，唇角还是微微上扬起一点弧度。李峥原本撸起袖子，是要教训小四儿的，但看见苏陵笑了，盯着他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你，你笑啦？”
李峥嘿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
苏陵瞪了他一眼：“不许看我。”
李峥睁圆了眼睛，“这里，这里这么多人！我看一眼都不可以？”
苏陵：“不可以。”
李峥：“……好吧。”
李峥撇撇嘴，不看就不看！
彼时阳光正好，日光平等地照耀在丁香街每个人身上。苏陵抬起眼，看着李峥已经闷闷地别过了脸去，清眸微妙的动了动，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苏陵想。
苏陵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想了想，又缓慢地低垂下脑袋，转过身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
李峥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追了出去。
“诶——你，你等等！”
苏陵停下脚步，扭回头看他。
“又，怎么了？”
“没、没怎么。”
李峥皱拢眉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但想想还是几步走到他面前去，凭着直觉和本能，小声地对他说：“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虽然……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但是，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了的话，也可以给我说的。”
李峥指了指前面那条路，“往前面走八百米，就有一家派出所。我，我可以带你去报警。”
苏陵扭过头，顺着李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清亮的眼眸缓缓黯淡下去。苏陵转回头，看向李峥，眨了一下眼睛。
苏陵：“为什么，觉得我遇到危险。”
因为你看上去就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啊笨蛋！
李峥睁圆了眼睛：“因为外面的人都太坏了，我怕你受欺负！”
苏陵古怪地盯着他。
李峥眼珠子一转，忽然低下头去，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小小的四叶草，“这是我今天早上突然看到的。我还以为是三叶的，没想到是四叶草——四叶草是代表幸运的。喏，给你。”
李峥递到苏陵手边去。
苏陵低下眼，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四叶草。清风扬起他的裙摆与长发，苏陵低下眼，一时间没出声。
李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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