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货单。
蜀锦紫地十二匹，小锦青地方胜纹四匹，素绢矾绢八匹，议定价银纹银捌拾陆两柒钱贰分。折色、扣色写得都很清楚，下面又有店铺印记。
她借着烛火仔细瞧着，指尖沿着那几行小字慢慢划过去，又翻回前面核了一遍数目，没什么错漏之处。她把货单凑近灯光，也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夹带，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然有人敲门。她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货单折了两折，往怀里一塞，扬声道：“来了。”
是伙夫提了一个汤桶站在门口，桶口冒着白气，在夜风里散成一团。“小曾，给你的姜汤。”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桶柄，远远望见走廊尽头，沈世璋正带着齐峥出门。廊下灯笼昏黄，两个人的身形都被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都挺拔得很，正往这边走过来。伙夫也瞧见了，赶忙将汤桶放在一旁，和曾若华恭恭敬敬地低头。两个人从他们走过去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她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远了，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姜汤的味道很浓，在屋子里弥散开来，有种温暖的辣气扑在脸上。
忽然门被推开了，沈世璋穿着一件狐皮斗篷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寒风。
这屋子很窄小，一张床一张桌，转身都要侧着，他一进来，曾若华只觉得无处容身，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只好凑合着站在角落，寻了一块抹布四处擦抹，“侯爷坐。”
他在椅子上大剌剌地坐下，身高臂长，屋里更挤了。曾若华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他面前，“喝口姜汤。”
那碗十分粗陋，可是沈世璋倒没说什么，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才道：“这里条件有限，不比家里。”
曾若华心想沈府哪里算是她的家呢，面上却不敢露，只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已经很好了。我很知足。”
她说着还把手往膝上一放，坐得规规矩矩的，“不知道我娘子……她身子大好了没有？”
他愣了一下神，“哦，快了。”
“那就好。”她窘迫地笑道：“劳烦侯爷转告，我……我在这里好好做事，待有空了就回去照顾她。”
沈世璋嗯了一声，忽然道：“今天在校场上，看你的身手倒是很灵活，以前学过拳脚功夫？”
她心里一跳，后背骤然绷紧了，连忙笑道：“侯爷忘了，我曾经说过，我家以前在旧京就是开食店的，我自小就会跑堂，杯盘碗盏都摔不得，摔了就要挨骂。”
她拿起那只碗比划着，将它轻轻抛起来又接住，“练出来的，都是练出来的。”
再往上抛的时候，她只装做手忙脚乱，抛的角度不对，便没有接牢。那只碗当地一声掉在地下，摔成几半。
有一片落在他的靴子边上，她慌忙去捡，顺口说道，“这里又窄又脏，侯爷别在这里久留了，小心扎到脚。”
他却用脚将那碎片踢了出来，自己硬是没起身。曾若华道：“上好的姜汤，可惜了的。”
沈世璋又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碎片：“你家在旧京开食店，有什么拿手菜？”
“我家做州桥夜市，沿着河一溜竹凳摆开，夏天有麻腐鸡皮、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甘草冰水，春秋有旋炙猪皮肉、猪羊荷包……”她絮絮地说着，眼睛亮了又暗，“侯爷吃过吗？”
“那时候我母亲还在世，对我们管束得极严，不许我们外食。”他语气淡淡的，倒像是随口一说。
“侯爷家学渊源，家教谨严，家风淳朴，自然是有规矩的。”她竖起大拇指，“不过也很可惜，我家生意好得很，许多人为了吃一口，专门进城来，风里雨里也有人排队。我爹还专门扎了竹棚……”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在竹棚里能看河岸放花灯，求神保佑。”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沈世璋环顾四周：“这里也没两本书。”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往她那边一推，“你年纪还小，还是要读些书，胜过做睁眼瞎。”
她盯着那几块银子，一脸感激地收了，双手捧在掌心里，又露出谄媚的笑，“多谢侯爷。”
沈世璋站起身走了，也没再说什么。曾若华将银子收起来，小心地放入怀中。
银子不膈人，她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仍旧跟着程铁柱出门巡街，脚步比往日轻快了几分，手时不时往怀里按一按。
走到长乐坊拐角处，忽听得前头一阵喧嚷，围了一圈人。程铁柱拨开人群挤进去，曾若华也跟了上去。
只见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停在路边。车轱辘旁边躺着一个汉子，衣衫褴褛，双眼紧闭，胸前洇开一摊鲜红的血，顺着石缝淌开。
车夫拽着缰绳，脸涨得通红，高声叫道：“这人走路不长眼睛，种直直地就撞过来，就是擦了一下……”
那汉子身下的血越流越多，看着触目惊心。一个瘦小的妇人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嚎哭：“撞死人啦！我男人被马车撞死啦！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摇头叹气的，有指指点点骂车夫的。又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哭着叫哥，一个叫弟弟，牵着马就要将车夫往下拽，“杀人偿命！”
曾若华悄声问道：“大哥，怎么办？”
程铁柱将他拉到一边，“这是范家的车。”
“范家？”
“就是当朝宰相。横竖他家有的是钱，不用咱们操心。”
那妇人的哭声像是要岔了气：“家里老人孩子可怎么活啊，我要报官！我要你坐监！”
“走吧。”程铁柱拉了一把曾若华的袖子。
曾若华走出两步，回头看马车紧闭着，里头没有人说话，大概是女眷不方便出面。车夫很着急，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满头满脸都是汗。她心下有些不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