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灵魂早已腐臭生蛆。
他们对着红海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有的溅到她脸上,有的挂在她的眉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淌。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她,石子磕在她额角,磕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一起往下流。
离祭台很近了,红海看到祭台上高高立起的木桩周围堆满了易燃的干草和柴火。
那里,就是她的终点。
她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那些污言秽语,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外面。她只看到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嘴唇翻动,可她听不到一点声响。
原来,濒临死亡时,世界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缓慢,又沉重。
“妈!”
这声呼喊闯进红海的世界中,像颗石子投进一片死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妈!”曹如海吃力地从人群中一点点挤过来,他伸长手,一直往红海这里够。
红海慌了。
村民正四处抓他,他却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妈……”曹如海一点点伸来的手,在红海眼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靠近一厘都让她恐慌。
就在曹如海的手即将碰到红海衣袖的一刹那——
一只手伸出来,截住了曹如海的手。
红海看到田巧出现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彻彻底底地放下了。
红海看着田巧,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对视。
红海淡淡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面对一切的释怀,有临终时刻殷切的托付,有对未尽之事的遗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田巧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点头,这场无声的传递,就完成了闭环。
红海,放心了。
她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摸到那朵小小的野菊花吊坠,吊坠贴着皮肤,带着她最后的体温。
如海。妈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你要像野菊花一样,坚强、勇敢、一直往前。
她闭上眼,两行热泪滑落。
风掠过村道,卷起一股绝望的死气,吹向祭台。
红海被押上了祭台。
那些人将她摁在祭台的木桩上,绳子勒过她的胸口、腰腹、手腕,一圈一圈缠紧,勒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她要记住这些人的每一张脸。
如果她能变成厉鬼,她一定要让他们每一个人生不如死。
她的目光突然停住,她看到了躲在巷子里的三人。
田巧和田七两人合力将曹如海按在地上。曹如海拼命挣扎,双脚蹬地,身子往前倾,怎么都挣不开。
红海叹息。她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居然让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不过这样也好。她要用生命的最后一刻,让曹如海看清这些人的嘴脸,让他看清这个吃人的世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给孩子留下这样痛苦的回忆。可她别无选择。
老村长走上祭台。
他胡子花白,佝偻着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看上去像个慈祥的老人。可他一开口,那尖酸刻薄的话语瞬间把村民对红海的厌恶推到了顶点。
“乡亲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除掉我们这个村子最大的祸害——晦女,红海!”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
老村长继续说,一条条列出红海身为晦女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给村子带来的灾祸。
每说一条,人群就跟着附和一声。
红海看着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觉得可笑极了。他竟然可以把谎话说得这么义正词严,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只需要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就能把一个人所有的付出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老村长的目光转移到红海身上,红海别开了头,不想看他。
老村长也不恼,清了清嗓子,用更高亢的声音宣布:“如果在火祭过程中,晦女红海一声惨叫都不发出,就可以免除曹如海的死刑。如果她承受不住火祭,发出惨叫,她的孩子也要一同被火祭!”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兴奋地搓手,有人踮起脚尖往祭台上看,等着看这场好戏。
老村长声音洪亮:“接下来,火祭开始——点火!”
干草瞬间被点燃,原本微小的火苗像癌细胞一样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热浪滚滚,浓烟弥漫,呛得人嗓子发紧。
烟雾熏得红海眼睛发酸发涩,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被烟呛到,嗓子眼里一阵恶心,可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咬着下唇忍着,忍到最后呕出酸水,酸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火势从她的裤腿开始往上蔓延。灼烧的刺痛感从脚踝一路往上爬,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她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差点失声尖叫。
为了忍住这声惨叫,她硬生生把自己的下唇咬掉了半块肉。那块肉连着一点皮,在她嘴边摇摇欲坠,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些人连她发声的权利也一并剥夺。她就像是一个被架在祭台上的哑巴。而哑巴还能支吾几声,可她,连支吾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巴不得红海能放声惨叫。那会是他们的兴奋剂,会是他们最悦耳的天籁。
红海在火海中,愣是一声不吭。
火焰撕裂着她的皮肤,烧焦她的头发,烤裂她的衣服。
巷子里,曹如海双眸充血,额头青筋暴起,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大火焚烧,却无能为力。
火势已经彻底将红海淹没,曹如海看不到自己的妈妈了,他只能看到一团燃烧的火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要冲过去。他要救妈妈。
妈妈很疼,妈妈真的很疼。
曹如海疯了一样挣扎,田七要抱不住他了,田巧的手也被他咬出了血,可两人都不敢松开一点力。
祭台上,火焰熊熊燃烧。
比火焰更热烈的是那些人的掌声。他们手掌拍得发红发紫,拍出瘀血和青筋,拍得空气都跟着震颤。
一张带血的帕子被风卷起,飘落在燃烧的木桩上。
手帕被火焰吞噬,烧得只剩一个小角,上面绣的野菊花先是被血浸透,后又被火灼烧。
一阵风吹来,手帕仅剩的一角被风吹起,在空中翻了几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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