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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姻缘债

小说:

局上卿

作者:

黑猫一勺

分类:

穿越架空

盛夏的暑气笼在长安街巷,时值正午,路旁摊贩都恹恹的躲在棚下,打扇纳凉,忽听车轮滚滚,不知是哪府的马车疾驰而过,沿途扬起丈高的尘灰。

有眼尖的望见那马车上悬挂的灯笼,上头的字笔锋遒劲,俨然是“西平”二字。

马车疾驶过街巷,停在东市一处名为聚宝斋的博古店门口。

不少人偷偷望去,只见车帘仅撩开一个边缘,从里头下来一个素衣小婢,仰头望了一眼店名,便匆匆入内。

店里伙计看见来人,殷勤的绕过柜台,“棠影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棠影左右一顾,没见到想找的人,神色便有些不耐,“李娘子可在?”

伙计一瞧这样子就知道不大寻常,“一早就来了,在后院书房呢。”

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人穿过珠帘向后院去。

二人行至一处厢房,伙计抬手敲了敲门,未听到有人应声。

棠影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亲自拍门,“啪啪”几声拍又急又响,“李娘子,夫人有事,让我来请你回去。”

门开了,露出一张团白的小脸,一双水灵的杏眼在棠影身上打了个转,歉意道,“娘子还在鉴画,非得一两个时辰不行。”

瓷音说罢,欲要掩门,棠影却忽然将门一推,瓷音不防她忽然出手,一个趔趄便摔跌在地,棠影迈进门去,一室空寂,哪有什么人影呢?

烟罗江上,一艘轻舟如片孤零零的枯叶,由北向南驶去,船桨打在江面的闷响声,船只划破水面的溯流声,交替着,空茫的回荡在李松姿的耳畔。

江心寒意逼人,她一路从长安出来,奔波数日,转了几地都是暑热非常,如今置身江上,暑气尽退,不想她的身子却不畏寒,手脚心都在发热,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一颗心冷的打颤。

船家丢了件蓑衣进来,“飘雨了,娘子罩着些,暑九的日子别让寒气进了骨缝儿,免得冬日里受罪。”

方才这小娘子上船时,船家见她大热天竟在外头裹了件披风,头上是密密的汗,不住的拿手帕去擦,还以为这小娘子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后来瞧她行走之间,隐约露出圆润的腰腹,便猜测出了一二。

李松姿谢过船家,披了蓑衣,抱臂看着江上渐浓的雾气。恍惚忆起,仿佛从前也见过此番场景。

是何时?她一时忆不起。

雾色似乎变暗了些,船家发觉不对,急转了向,如急浪一般的水声渐进,雾气缭绕中,一座楼船气势如虹的逼近眼前。

李松姿的指尖用力掐着膝头,瞧见那船上的旗号,白了脸。

楼船甲板上,为首立着一玉冠玄衣的男子,待他看清底下那摇摇欲坠的一叶扁舟,抬手示意,便立刻有人放小船下了江面。

不想只听得“嗵”的一声,一个模糊的身影便投入江中。

男子眸中寒意乍起,抬手道,“捞人。”

甲板上都是跟着吴瓒打水战的精锐,烟罗江对他们来说比自己老家的院子里有几根草都熟悉,捞人又费得了什么劲呢?

吴瓒挥退了手下,居高临下看着甲板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影,他跪步俯身,剥去她身上那件厚重的蓑衣,见她竟然还披了件秋日才用得上的披风。

“既然要走,何不再早些?”

他南下督战几个月,月前拿下漳州,前几日在北归的路上接到了府上暗卫递的密信,说李松姿在聚宝斋没了踪影。他料想她会南渡回沥阳,便指挥水师沿绵江向西,在烟罗江等她自投罗网。

李松姿垂首不应声,发髻浸水,凌乱无状的沉沉坠着,水顺着发梢滑过颈子,没入襟口,又在某处与其他水滴汇成流,沿着她的肌肤蜿蜒而下。

忽如起来的腹痛令她蹙起眉心,折磨她数月的呕意也忽然上涌,她把膝头更紧的向胸前蜷曲,指尖深深的陷入双臂,似乎想用疼痛压制那些本能。

余光瞥见吴瓒忽而伸出的手,李松姿偏头去躲,却见那手指径直落在她披风的领口处,她再去回护已然来不及,披风垂地,湿衣令她娟丽玲珑的身姿一览无余,只是女子本应平坦的小腹,此时圆润微隆,因为她刻意的蜷缩而只令人看见一个模糊的弧度。

吴瓒冷笑,“原来如此。”

“陆庭芝倒是有个福气的。”

她听见吴瓒提及陆庭芝,心底终于有了几分气力,“他在哪?”

吴瓒睨着她,瞧她颈上微弱的一处搏动。

“流放戎州,走了月余,也就才离了梁州吧,你想随他一起?”他戏谑。

李松姿终于看向吴瓒,“我是他的妻,自然该与他在一处。”

吴瓒看着她,只从她的眸中见到一种曾熟悉入骨的固执,他袖中的手指微蜷起来。

“我只知道陆庭芝给了你休书,陆家人把你逐除了族谱,如今,你算得他哪门子的妻?”

李松姿觉得腹痛的厉害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儿时和四娘偷吃底下人给姑父准备的消夏冰果,刚吃下没多久,腹中绞痛,两人哭的昏天黑地,吴瓒兄弟刚从州学回府,一人背了一个就往府外的医馆跑,吴瓒那时身量刚长开些,她伏在他背上,才发觉他的背挺阔了不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因为跑得急,颈侧和额角早就出了细密的汗。

“阿窈,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少年安抚着她。

那样的安心,原以为是岁岁年年,却没想竟被岁月毫不留情碾的粉碎。

她别开头,“我即便不是陆家妇,也该回沥阳去。”

“沥阳?去为李行鹤守陵吗?”

李松姿被他的话刺的发抖,她猛然回望向他,“吴瓒!”

吴瓒却攥着她的襟口用力一提,眼眸里是猩红的怒意,“当年我被围困渠县,生死不明,本该前来的李行鹤却驰援不至,逼的阿耶调拨人手来解渠县之围,自己却因丢了新阳城以死谢罪!不止如此!当我如狗一般活着归京,你却成了陆庭芝的妻!”

她亦红了眼,“彼时敕令连番下达,前后不一,本该调拨的粮草迟迟未至!”

虽已解释多次,却仿佛还是无法撼动他心中的恨意。先是得知吴瓒被困,生死未卜,又得知父亲受制于人,辎重久久未至,她走投无路,只能去求曾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中书令之子陆庭芝。

只求为父亲、吴瓒和姑父谋得一线生机。

可她怎会知,这本来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分化吴、李二姓,意图先除吴氏,再除李氏!后来见吴瓒没死,更是乐得看吴、李相残。

可她怎么同他说?

大错已经铸下,姑父死了,父亲死了,姑姑死了,母亲也死了,壅表兄和四娘都死了,世上只剩了他们两个。

却早就没了相亲相依的指望。

“吴瓒,你不能这样。”她低低道,眼泪噙在眼眶,要落不落,她太知道他那些属于旧日的执念,同她一样,如那些松柏在地底连绵不绝的根,随着年岁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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