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沥阳这几日,命尚丘远远盯着她,若有何不寻常处,再来报我。”
日入黄昏,使院的中堂后院都摆上了宴席,中堂招待长安来的敕使及吴瓒一行,州县里各有头脸的要员自然都要列席,后院里头落座的则是各府女眷,四望而去,但见华服锦衣盈盈一室,钗环玉面千娇百媚。
不少都带了自家适龄的女儿前来。
李府与郡王府联姻,府上未娶的郎君们也水涨船高,不少人家把女儿带来,自然是想让李家各房娘子借着此番好好瞧瞧,说不定哪日便能成就一桩良缘。
李松姿随着宋氏甫一落座,那些夫人娘子们便簇拥着上前祝贺夸赞,宋氏笑着一一应和。
李竹韵和李氏其他姐妹坐在一起,端了面前的果子酿小啜,浓郁的果香入喉,滞留些微的辛辣,好香!她无声地咂咂嘴,不忘端起杯子,冲着主桌上疲于应酬的阿姐眨眨眼。
李松姿轻笑,也端起面前的果子酿与她遥相对酌。
“自三娘子前岁去了长安,这还是咱们头一回见着人,瞧瞧,出落的越发标致,真叫人移不开眼。”
有人附和着笑道,“可不是吗?一年前,还有人在庙会上将我家玉奴错认成了三娘子,真令我诚惶诚恐。”
李松姿不由抬头看向那人,一时只觉得眼熟,慢慢想起她便是录事参军刘洵的娘子张氏,她口中的“玉奴”便是他们的小女儿刘萤,幼时常到府上来玩,也算相熟。
宋氏也想起从前,浅笑应道,“我还记得玉奴小时候常来府上,是个聪敏的好孩子。”说着,宋氏向四处略一环顾,“今日玉奴可来了?还不叫我好好看看。”
张氏喜道,“来了,自然来了!”
说着,张氏的眼尾便轻掠过身侧侍奉的婢女,那婢女不动声色的退下去,不一会儿,临近水榭处的桌旁,便有一纤纤碧影站起身,袅袅婷婷朝着主桌行来。
所经之处,倒引起不少窃窃私语来。
卫氏瞧清楚刘萤的样貌,亦是惊疑,“还真同阿窈有些相像。”
尤氏却摇头,“我瞧着倒不像。”
李松姿听着几位婶婶各执一词,不禁失笑,这些人都是往来应酬的好手,信口拈来的话毫无实据,不过捧场罢了。
她望向刘萤,她们二人倒是有些缘分的,非但是同岁,生辰还是同一日,前世及笄后,便听阿娘说她嫁给了自己阿舅家的表哥,加之后来她去了长安,算来也有四年未见过。
“刘氏玉奴见过刺史夫人。”刘萤盈身一礼,举手投足间,气质温婉,令人赏心悦目。
“好,”宋氏笑道,“两年未见玉奴,如今已长成目若秋水,芳姝明媚的小娘子了。”
刘萤羞赧的垂首,见宋氏朝着自己抬手招呼,她才乖巧上前。
“李芸,在我旁边再加张椅子。”
张氏见此,脸上笑意更深。
待得酒过三巡,便听前厅隐约响起丝竹乐舞之声。
“听这音律,来的可是乐师黎昆仑?”
“徐娘子听得不错,正是黎昆仑。”
宋氏见大家多落了筷著,招呼内宅管事李芸上前道,“去问问李猷,等黎乐师演奏完这曲,能否至水榭为女眷们再弹一曲?”
吩咐完,宋氏望向院中诸桌众人,“今日良辰,若是枯坐,岂不辜负?不若让女孩儿们各展所长,以祝雅兴?”
张氏耳朵灵,立时便道,“夫人所言极是。”
宋氏面上含笑,望向身侧端坐的刘萤,柔声问道,“我记得玉奴善舞,今日何不一展舞姿?”
刘萤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她微微颔首,才垂首柔声道,“玉奴今岁苦习绿腰舞,若刺史夫人不弃,玉奴愿献一舞,贺三娘得良缘之喜。”
宋氏笑意越深,“看来,今夕在座的诸位,都有眼福了。”
卫氏俯于尤氏耳边,轻声道,“瞧,这可是项庄舞剑呢。”
尤氏抬帕掩唇,不动声色。
院中喧笑渐低。
乐师手中的琵琶发出一声裂帛似的清响,将满院的空气都裁开了一道口子。
余音颤颤,接着便是几声珠玉跳跃般的轻弹,铮铮淙淙,由疏而密。
而在琵琶声织就的音律罗网中央,一直静立如鹤的刘萤缓缓掀起羽睫,足尖在地上极轻极慢的碾过,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浅碧色的群裾随之漾开微波,如湖心微澜。
恰在此时,琵琶的轮指骤然一收,化作一声极沉厚的“当”——
恰是这一声里,刘萤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水袖,忽而极有力道的抛出,一痕雪白轻绡凌空展开,追着那记琵琶余韵直送入空中。
水袖方展至极处,还未坠落,她的身姿便已随着琵琶重新流淌起来的旋律,袅娜的“化”了进去。
院中诸人看的入了神,张氏瞧着李家几房娘子的神色,心中有了筹算。
李芸悄悄走到宋氏身边,压低声音道,“奴去前头时,瞧见有几位郎君,正在清风廊上相谈,是否要奴去同李猷……”
宋氏眉间淡淡,“去吧。”
李松姿早便瞧见,清风廊上,正对着后院的那扇窗不知何时被人推开,竹帘半卷,帘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不知为何,她觉着那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瞧着自己,却在她撇过去的那一瞬又匆匆收回。
刘萤这一舞毕,院中气氛便热闹起来,许多小娘子纷纷献艺,直到宴散,还有小娘子还意犹未尽,跟相熟的友人凑在一处,兴致高昂的叽叽喳喳,评着这样好,那样不好。
回西厢房的路上,李竹韵也说的起兴,同李松姿手挽手,走的轻快,小脸因微醺而泛着桃红,“那刘家玉奴阿姐跳的真好看,齐家那个三娘子的筝也不错……”
见李松姿含笑却未应,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道,“阿姐怎么不说话?”
李松姿抬手,擦去李竹韵嘴角的一滴酒渍,嗔道,“小醉鬼。”
是夜,李松姿想到清风廊上竹帘后的身影,心里隐有不安,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之际,原本寂寂无声的院中传入几许嘈杂。
仿佛心中不安成真,她立刻披衣起身,轻唤道,“瓷音?”
瓷音亦被吵醒,趿着鞋进来,“娘子,我在。”
“去外头看看,是什么动静?”
瓷音应声,穿好衣服出门去瞧,好一会儿才回来,小脸儿刷白,“是刘府来人,说……”
刘府?刘洵府上?李松姿不安的追问,“说什么?”
瓷音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说是刘家的二娘子玉奴……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说是回府后在自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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