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怀礼挤进人群,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见到对孙录出手的男子,只觉得他出招凌厉,气势迫人。
能让一直在丰海呼风唤雨的孙家栽这么大的跟头,来者定然身份不俗,那三袋子半新米,更像是高高举起悬在脖子上的大刀。
完了,全完了。
袁怀礼眼前阵阵发黑。
茶馆里,一身胡服的李松姿已经坐了两个多时辰,码头上的事渐渐在大街小巷传开,她听了个大概,知晓吴瓒和李旭已然将局势掌控在自己手中。
此事一出,已经无人能阻拦开仓验粮一事。
比起这些,她担心的另有其事,她手中握着一个青瓷茶杯,食指不住的摩挲在缘口,已经微微发红。
又过了半刻,一蓬头垢面衣衫脏旧的小乞丐在外头探出头,李松姿看见他,急撂下杯子朝着他行去。
二人退至避人处,那小乞丐抬袖擦了擦额头,“有人在孙家后院门口附近的馄饨摊见到了画上的人。”
李松姿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忙从怀中取出钱袋塞进那小乞丐手中,“何时的事儿?可还在盯着?”
那小乞丐熟稔的掂了掂钱袋,耳朵动了动,便知里头银钱不菲,忙殷勤道,“约一刻钟前来找的我,这会儿……就不好说了。”
“若再有人看见,还来此处寻我。”
那小乞丐笑着应声,露出两排残缺发黑的牙。
李松姿望着小乞丐身影消失在一处拐角,缓缓站直了身子,陆郓在此时出现在孙家后院附近,是否也知晓了码头发生的事?
孙家是韩兖钉在宣州制衡杨恭的棋,那与陆庭芝又有何干?即便今岁江州紫菘及白菘一案所搜刮的民脂民膏,被孙录送给陆家表忠,以陆庭芝的手段,明面上也该是滴水不漏的。
按时日算来,陆庭芝派心腹南下,应当不是为了丰海仓的事由,那究竟是为何?难不成陆郓是为了江州南下偶然路过此地?苏宽是否招了?姚大人处又是否接到了朝廷的诏命?阿耶的调令可有眉目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盯住陆郓,知晓他的意图。
丰海仓的事很快惊动了宣州刺史,他带着人手由治所赶到已是日落时分。
晚霞昏黄,沉沉的笼罩住这个江南第二大转运仓,深冬的凉意直刺人心,若说丰海仓开阔的如同以大地作为棋盘,那粮窖的入口便如同棋子一般整齐的散落在其中。
每个粮窖入口都有人把守,储存转运粮的仓廒也被重重围起。
吴瓒立在寒风中,大氅上的兽毛拂在他颌侧,他沉默的看着各处,想到前世种种阴差阳错,便是由此仓而起。
“世子,人都安排好了。”崔暄眉心紧蹙,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隐隐发颤。
宣州刺史心中忐忑,码头上的事情不可不谓耸人听闻,但此事牵涉重大,面前的男子虽然身份贵重一些,但到底不是正经官身,若真捅出塌天的祸事,只怕他自己也会被问罪。
他只好硬着头皮再去劝,“世子为民请命本是好事,下官敬佩,可开仓验粮乃是大事,何不等陛下的敕令及监察御史抵宣再验?世子如今贸然开仓,无论仓储是否有异,世子只怕都要担上天大的干系。”
吴瓒岂会不知,可既然如今已经行虎口拔牙之事,又怎可在此时停手,予人以可乘之机?
且前世万般厄运的症结之一就在眼前,如今能亲手揭下这层皮,又哪有罢手的道理?
“刺史大人话只说对了一半,无论今日开不开仓,本世子都已经担上了天大的干系,如此倒不如死的更明白些。”
言毕,吴瓒不再给宣州刺史开口的机会,只冷冷道,“开仓吧。”
“这……”宣州刺史望着眼前男子沉镇的神情,知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刺史向身旁的亲随点了点头,那人得了令,立刻抬手号令,“开仓!验粮!”
清朗的呼喝回荡在穹中,声声阵阵,久久不绝。
粮窖被逐个打开,负责验粮的士兵们沿着梯子下到窖底,微弱的天光不足以看清下头的全样,他们点了火把,就着亮光四处一瞧,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
“报——!”有人连滚带爬的回到地面窖口,颤抖着高喊,“大人……里头……没、没粮!!”
“报——!大人,窖里没粮!”
“大人!此处没有囤粮!”
“……”
禀报声此起彼伏,如丧钟一般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宣州刺史白了脸,咬牙道,“不可能!”
即便孙家再大胆,也该有个轻重,怎会空窖十之六七?!
吴瓒与崔暄相视,神色凝重,此前虽猜测囤粮被孙、付几家转卖牟利,却并未料到竟被蛀空至此。
“报——!”有人自仓廒方向匆匆跑来,“禀大人,转运仓的粮约存有十之八九,若照着往常的量来计,约一百八十万石,只多不少。”
“好好好。”宣州刺史乍一闻此,觉得自己断了的脖子又续了回去。
转运粮自来有定数,各漕司不太敢作假,孙家在囤粮上已然不清白,自然不会傻到对转运粮做手脚。
“刺史大人,恕崔某僭越,当务之急是将囤粮与转运粮悉数清点,上奏朝廷,严查此案!”崔暄上前进言,“崔某是江州长史,若大人信某,某愿尽绵薄之力!”
宣州刺史这才回神,他此前便常听人提及江州长史崔暄的才干,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得许多,便让崔暄一同前去。
丰海仓各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直至第二日正午,各处囤粮及转运粮才清点完毕。
回京的奏报一式两份,一份由官道急奏回京,一份则由吴弼臣亲自携回交到贺家手上。
崔暄还在凝眉,逐行翻看各处清点的囤粮情况,心中暗暗盘算着亏缺数,越盘算越觉得心惊。
有差役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宣州刺史见状,把人招呼到近前,那人凑过去说了句话,刺史的脸色骤变,怒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人死了?!”
吴瓒眉心一跳,冷声道,“说清楚!谁死了?”
那差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孙、孙录……今早巡狱……人……人已经凉透了。”
不可能!吴瓒沉眸,此番出手干脆利落,连贺家与三殿下都不知情,更何况是东宫或陆、温几家?
他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那差役从地上提起,沉声问,“昨日和孙录一起被送进狱中的船工呢?”
差役回想着这么号人,颤声道,“船工……船工还活着。”
杀了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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