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姜崇简被眼前徐徐展开的磅礴山川所撼,想起他似乎曾在何处见过摹本,惊道,“这是枕霞春烟?!”
“你……你到底是谁?”
李松姿言道,“我本是江州刺史李行鹤之女李松姿。现在……姜大人肯信我了?”
江州刺史……李行鹤……
不是因延误军机被处以极刑吗?!他的女儿竟然嫁入了陆家?要知当年李家定罪一事,陆观止虽然明面上态度模糊,但主张彻查的可都是他的人。
思及此,姜崇简也明白了几分渊源,更知她绝非胡闹,“……证词何在?”
李松姿纤指落在画轴某处,“在此。”
姜崇简离府入宫,李松姿等到黄昏也未见人归,无奈只能随尤氏先头回平顺坊去。
李松姿心中有事,自然难以安眠,只是身子重了以后易觉得困乏,尤氏便做主让她歇在李幼仪的房中,她躺了一会儿,眼皮便沉得撑不开。
梦中是沥阳远郊的一座野山,阿耶带着她和阿雀去狩猎。
姊妹俩学着编绊脚绳索,阿耶翻看泥土,指了几处地方,耐心教她们如何摆放编好的陷阱。
“摆陷阱的时候要有所讲究,不要只用自己的脑子,还要知飞禽走兽的习性,它们与猎者的博弈已成千上万载……”阿耶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若是这儿不灵光,恐怕早就绝迹了。”
李松姿和李竹韵应声,凝眸垂首,更加仔细的去分辨野物留下的痕迹。
待置好了陷阱,父女三人走出去不远,便听得一阵响动,李松姿心头一动,疑是猎物上钩,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立时便想转身去查探。
没想刚迈出脚,阿耶一只大手却牢牢擒住她,她不解,双眸疑惑的地望向阿耶。
却见阿耶轻轻摇首,“你虽布下饵食陷阱,那猎物却不一定会上钩,许是还在试探虚实,你如此沉不住气,倒着了那畜生的道。”
她犹疑,回想方才布下的饵食陷阱,即便是那飞禽走兽只是近前试探,也定能叫它插翅难飞。
“阿窈不信?”李行鹤问道。
她不语,只是又回头望了望已经被树林遮住的远处。
听得几声扑翅,她面上一喜,再难按捺,推开父亲的手朝来处小跑而去,第一次出来狩猎,想要满载而归的心情是藏不住的。
离得近了,果见一只灰褐相间的飞禽被困住,她瞧得分明,那飞禽的脚已然被绳索套牢,虽然它挣动的厉害,也不过是在原地一跌一撞,不得挣脱。
她满心满眼的欢喜,“阿耶!我抓到啦!哈哈!”
阿雀跟在她后面,看清后也笑着欢呼拍掌,“是真的!阿姐抓到了一只山鸡!”
李松姿有些小小得意的走上前去,忽听那被困住的山鸡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她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处之际,一片巨大的黑影以迅雷之势朝她掠来,一双锐利的眸杀意毕现。
电光火石之间,李松姿被一股力量卷入一个厚实的胸膛,她余光瞥见阿耶腰间寒刃乍出,那黑影伸出的一双巨爪未及收回,便听金石相撞之声,粗嘎刺耳,她下意识捂住耳朵,惊呼着将脸埋入阿耶怀中。
阿耶胸腔震动的厉害,接连与那黑影缠斗数式,不知过了多久,那动作才忽然停下。
李松姿偷偷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陷阱那处一片狼藉,绳索和猎物竟然都不见了。
“阿耶!”李竹韵奔上前来,她方才被李行鹤推到树后,屏息瞧得清楚,那隼儿一爪击中了阿耶的肩头!她定睛一看,果然瞧见阿耶那处衣裳损破,洇出一片血迹。
李松姿见阿雀眼中惊惧含泪,顺着她眸光看去,才发现阿耶肩上受了重伤。
“阿耶!”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阿耶无事。”一只手轻柔抚了抚她的发顶,“只是可惜,叫那到手的畜生跑了。”
梦境忽转,阿耶和阿雀如烟一般消散,四周起了浓雾,白茫茫的,她只能看见近前的几株樟树。
“李松姿!”
远处突然传来吴瓒的呼唤,她茫然四顾,却哪也瞧不见他。
“吴瓒?”
她轻声唤他,走进浓雾中。
近处响起脚步声,有人穿透层层迷雾而来,跌跌撞撞。
是吴瓒!
可欣喜稍纵即逝,离得近了,她便瞧见他常穿的那件圆领紫袍上已沾染了大片的血渍,再瞧他的人,面上是诡异的惨白,连唇也失了血色。
她后背攀上一阵微凉,忙迎上前去,“你受伤了?”
却见他双眸凄哀的锁住自己,颤抖着诘问,“为何?!”
未等她问清楚,便见他口鼻和双眼俱流下血来,情状骇人,她心中大恸,眼见他身形一晃便要跌倒,她急伸出双臂扶他,却因支撑不住与他一同跌坐在地。
“吴瓒!”她望着他眼耳口鼻源源不断溢出的血,心神欲裂,抬起袖子帮他擦拭,却不知为何越擦越多,十指很快沾满血腥的濡湿,却见他渐渐涣散的眸,一颗心似乎也坠向无底深渊,她六神无主的托住他垂落的双颊,撕心裂肺的喊,“不要!不要!”
李松姿猛然惊醒。
血腥味儿似乎还在鼻间萦绕不散,她缓缓坐起身,只觉周身冷汗浸湿了衣衫,抬头瞧见外头月色清冷的洒进来,透过窗棱,银光落于榻前绣墩上一人身上,照亮他半边侧脸。
其实陆庭芝的长相是颇清俊的,只不过性子冷些,逢人待物总带着几分疏离。
哪怕二人做了夫妻,他也鲜少有何温情脉脉。
毕竟李松姿与吴瓒有过太多美好,故而知晓男女之情究竟为何,与吴瓒予她的那些温柔相比,陆庭芝实在乏善可陈。
为了尽早复仇,她嫁入陆家后,还是对陆庭芝颇费了一番心思的,钻研他喜欢的吃食,打探他素日的喜好,在收服他的一颗心这件事上也算做足了功夫。
在他面前,她也总是温柔解意的,端的是姣妍可人,可他即便在人前是位无可挑剔的郎君,但在人后,他总是疏离冷淡的,两人虽做尽夫妻之事,她还是觉得看不透他哪怕一二心思。
可再观他待后院的几位贵妾侍妾亦是冷清,她才隐约知晓,或许他生来便是性子冷僻的一个人。
李松姿望向他,心中疑窦丛生,他不应该还在流徙途中吗?为何能忽而出现在六叔家中?
此刻又是何时辰?宫中情状如何?姜崇简可呈过证词了?
可若呈过证词,陆庭芝焉能活着在此?若未呈证词,那姜崇简……
思绪纷乱,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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