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傻愣在那儿干嘛。”李桉疑惑，出声提醒站在门口的江浸月，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江浸月这才从回忆的漩涡中出来，她握在一旁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掌心已经微微沁出了汗。她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可不自觉紧张的微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此刻复杂的内心。
“许斯言，好…好久不见。”江浸月抬起水汪汪的杏眸，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双手并拢无助地放在腿上，手指也不住地摩沙着衣服布料。
明明是自己家，她却感到极其的不自在。
这是她隔着两年时光，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即使在高中，他们都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她也很少能有这样一个时刻，可以细细地打量他。
许斯言没有过多叙旧，而是切入正题：“伊宁说之前是你来帮她补数学。我今天摸了一下她的底，”他推了推眼镜框，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江浸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委婉的表达，真是太难为他了。
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目光却落在那双冷白皮，骨节分明的手上。仔细看，手腕上恰到好处地点了一颗小小的痣，淡青色的血管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江浸月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耳垂，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有些荒唐的梦，那个地方，应该也很好亲吧。
突然，那双她垂涎已久的手缓缓递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加个微信吧。我和你了解一下伊宁之前的课程进度。”
江浸月来不及反应，轻轻“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她出神地望着屏幕上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有一种不可置信的奇妙感。
她之前所认为不可能的重逢，联系，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宿命般的诠释。
“嗯，那你晚上和我说。”许斯言点头，看了一眼时间，“我差不多走了。”
李桉眼见“全家的希望”要离开了，加上她这人又天生热情好客，赶忙挽留，“吃个饭再走吧。”
她又拉着江浸月，试图让她以微弱的同学情谊来劝说，对着许斯言滔滔不绝，“斯言，你和月月还是同学呢，多有缘分啊。你不留下来吃饭，倒显得阿姨招待不周了。”
许斯言却很坚决，恢复惯常的客气疏离，“不了阿姨，我等下有事。就先走了。”
……
*
等许斯言的身影渐渐与外面的天色融为一体，江浸月才慢慢回过神来。
许斯言高中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冷淡不好接近，自然，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但由于那张脸实在是出众，再加上成绩优越，还是吸引了一大批小迷弟小迷妹。
关于他本人的家庭情况，也众说纷纭。最靠谱的说法是他父亲是商业巨擘。母亲是艺术世家出身，一手创办了本市的地标剧院。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来给她妹妹补课呢？他也不缺这仨瓜俩枣，就算选择锻炼自己，也应该走家族继承者的路径，进入自家公司开始学习，准备着手接管公司的事宜了。
奇怪，太奇怪了。
江浸月努力回忆。好像高三下学期，是听过一些关于许斯言家公司的传闻，说什么海外项目受阻……当时她全心备考没留意，如今想来，莫非……一个惊人的猜测闯入脑海。
他家，难道出了变故？
甚至…破产了？
套入这个前提，那他所有的不辞而别，暑假来勤工俭学做家教，甚至是刚刚拒绝留下了吃饭的说辞......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说通了！
“妈，”江浸月讪讪开口，决定先从李桉这儿探探口风，“您是怎么联系到许斯言的呀？”
李桉看向她，把口袋里的钥匙随意放到大理石桌面上，进厨房把菜端出来，“我发朋友圈问的，他妈妈就过来联系我了，说他儿子在A大数学系，刚好暑假有空。”
李桉之前是江浸月高中班上的家长联络代表之一，所以几乎加了整个班的学生家长。但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把江浸月整的有些糊涂。
他妈妈？
A大数学系？他不是出国了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江浸月继续乘胜追击，“妈，你们商量好的补课费是多少？”
“五十块一小时。”
“五十块？”江浸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坚持，或者…窘迫。
她心里那点关于破产的猜想，又确信了几分。复杂的情愫翻涌上来，有震惊，有唏嘘，更有一种为他感到的不平与心疼。
那样一个生活在云端的人，如今却……她甩甩头，赶走过于戏剧化的想象，但帮助他这个念头却越发清晰。
她想了想，和李桉开口：“那他讲得这么好，您不考虑给他涨时薪吗？”
李桉听完这句话，一脸“你把我当什么了”的样子，无奈开口：“一开始我就提了，人家非说不用。自己主要是为了锻炼。”
江浸月默默在心里给许斯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自己高中就喜欢的人。即使身处逆境，也有一颗坚韧且赤诚的心。
*
江浸月有洗澡之前刷帖子的习惯，她打开手机，指腹心不在焉地滑着屏幕，脑海里却全是许斯言的身影。
难道她要如此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吗？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想到，可以集思广益！
她点开自己的账号，编辑了一个帖子，里面是关于她暗恋许斯言的心路历程，以及他们这奇妙的缘分。而帖子的标题更是醒目：高中时的暗恋对象成了妹妹的家教？！
江浸月狡黠一笑，心满意足地去浴室洗澡了。
*
「我去，姐妹。你这什么缘分，太巧了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你快上啊！」
「博主太有实力了，祝你和暗恋对象修成正果～」
……
江浸月洗澡出来，帖子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留言。底下全是大家一水的震惊评论。她手指翻了好久，终于刷到一条实用性建议。
「博主要是想追求他，还是先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
江浸月沉默地看着这条评论。是啊，如果有女朋友那她的暗恋只能再一次深埋心底了。虽然许斯言看着高冷，但也保不齐高中时和某位同学地下恋或者在大学找到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
那应该从哪里入手去问会比较自然呢？江浸月点开那个网友的头像，并私信ta，把心底的疑惑和盘托出。
那个网友估计也是5G冲浪选手，没一会儿就给出了一个最保守的方式：【他不是你妹妹的家教么？你让你妹妹顺带问问他。】
江浸月觉得有道理，而且江伊宁本来就比较自来熟，由她来问不尴尬，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她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感谢：【谢谢宝宝，你简直是救星来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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