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儿子与慧娘昨日在岳府耽搁,见天色已晚便宿在了那边,事先未曾遣人回府禀明母亲,是儿子疏忽了,还请母亲责罚。”
“让母亲在家中悬心牵挂,都是儿媳的不是,还请母亲责罚……”
正院明间,一对男女正肩并着肩,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向着那坐在罗汉榻上的妇人请罪。
等二人说完请罪的话,沈老夫人慢慢捻起了手中的佛珠,不疾不徐开口道:“嗯,既已晓错,那便下不为例,你二人起来罢。”
妇人语声淡淡,听上去丝毫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这番异样倒叫沈二爷莫名的诧异,随即试探着问了一声:“母亲,您都不生气嘛?”
听闻这话,本欲吃茶的妇人立马横了一眼过去,搁下茶盏哼道:“老二你这话问得可怪,合该我应惦记你们一家子,再怄上一晚上的气才是吗。”
见自家母亲面露不悦,沈璧急忙解释道:“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平日里经您提点惯了,您这会子不多说上两句,儿子都觉有些不适应了……”
“不适应什么,非要母亲揪着耳朵将你教训一顿,你那一身皮才舒坦是吧。”
听着这番话,沈璧只觉耳朵隐隐发疼,忙扑腾上前,将脑袋搭在了妇人膝头,软着声儿蹭了蹭:“不了不了,这般便好这般便好,母亲最是和善慈爱,哪里会舍得教训孩儿呢。”
话声落后,妇人嘴上虽嫌弃着,面容却是缓和不少,朝人睨去一眼后,又带着几分宠溺,往肩头轻巧给了一巴掌。
“你这皮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莫要在我跟前闹,你媳妇儿还在边上看着呢!”
沈璧回头,瞥见了在旁忍笑的妻子,他微微咳了一声,立时回归了正经:“母亲,儿子只有在您跟前才敢这样了,您怎么还揭开我的短,倒叫慧娘看笑话了。”
“你呀你,敢做还怕人笑话?我看也是,除了你,还有你家那个小皮猴会在我跟前闹腾,还有哪个敢这般放肆,你大哥可没你这般‘恃宠而骄’。”
沈璧被说得耳尖微热,抬眼间,忽的发觉自家母亲在提到他大哥时,面上竟有些眉飞色舞。
只是一天没归家,家中还能发生什么大事不成?
他有些不解,随即问道:“母亲,您看着似乎很高兴,大哥他是怎的了么?”
家里好不容易添了喜事,妇人心绪格外显露,就连早上醒时,都是笑着睁的眼。
“是有个好消息。”沈老夫人压根没想藏着掖着,一提到这事儿,面上立马溢满了笑意,迫不及待与人说道,“璧儿,你大哥那个闷葫芦终于开窍了!他昨儿带了个姑娘回来,看样子咱们沈家是好事将近了!”
“什、什么?”
大哥…带了姑娘回家?
一之时间,让沈璧率先起怀疑的,竟是自己的耳朵。
若非耳朵出了毛病,否则他怎会从母亲口中听见,他那端方自恃、高不可攀,就如同出家做了和尚的大哥,竟然会做出那种携带女子归家的出格之事?
嘶,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怔愣半晌,沈璧仍觉不可思议,忙向妇人仔细询问道:“母亲,此话当真?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啊,大哥他怎会……”
话音还未落下,妇人当即出言打断,斩钉截铁道:“我的儿,母亲骗你做甚,你大哥昨夜都同那姑娘宿在一间屋了,这还能有假不成?”
宿一屋…这、这简直是荒唐!天呐,大哥他怎会那般急色……
几个大人在屋中辨析真假之际,殊不知一个小人儿早已避开丫鬟婆子的视线,兴冲冲地往一处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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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时,一道小小身影从月洞门后闪进了东跨院。
“不速之客”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个子不及廊柱一半,似生怕被人瞧见,埋着脑猫着腰穿过抄手游廊,匆匆溜进了一处矮木丛里。
片刻后,躲在矮丛后的小姑娘悄悄探出半个头来,一双乌亮的眼睛四处梭巡起来。
方才在正房外面玩耍时,沈明芝无意间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那就是她那个整日只晓得忙公务的伯父,竟给她带了个伯娘回来!
这可把沈明芝高兴坏了,她觉得这是伯父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有了伯娘,她就可以找伯娘玩了,等伯娘生了小宝宝,小宝宝也可以陪她玩!
想着,小丫头双手捂了嘴,躲在矮丛后头偷偷乐呵起来。
冯妈妈走后没多久,阿窈便寻到一处石凳坐了下来,正揉着腰没一会儿,忽觉腰间一紧。
“伯娘!”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从她腰侧钻出,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含着笑,正亲亲热热地叫着自己。
不过…伯娘?
阿窈一愣,见女娃娃年岁尚小,心想她应是认错了人,随即耐着性子解释道:“小娘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伯娘。”
说完,阿窈扭了扭身,试图挣开那双束在腰间的小手,不想小女娃竟是没有半分松动的意思。
见行不通,她又道:“小娘子,我叫阿窈,是这院里的丫鬟,当真不是你的伯娘。”
阿窈极力撇清自己,殊不知这番话,恰恰正中身前这个小丫头的下怀。
听完一番话,沈明芝先是一顿,随即埋了头,心想:自家伯父身旁是女子的,只有缇雨姐姐,可缇雨姐姐和鸣风哥哥一样,都是伯父的侍卫,他们看着更像一对儿。伯娘说自己是伯父的丫鬟,可她从没见过伯父身边有过丫鬟近身,可见伯娘对伯父来说,是多么的不一般。
思忖半晌,沈明芝觉得自己的想法极对,便自顾自地说道:“芝芝知道了,阿窈是伯娘的名字,可爹爹说过,直呼他人姓名是件十分无礼的事,所以芝芝叫你伯娘,是对哒~”
阿窈算是晓得这小女娃的来历了,眼前之人正是昨日老夫人口中的皮猴,大人胞弟家的孩子,芝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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