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溪本想等到柳婶一家归来,与他们告别后再离开,可卢明月却等不及了。
“饮溪,你不想早一日见到阿耶与阿兄吗?”
从洛京到朔北道要走三个多月,饶是中途换马车,也要走两个多月。卢明月只字未提一路艰难,可饮溪是知道的。
饮溪知道卢明月回京心切,她强压住心底的难过,点头应了。饮溪并无多少东西,很快便收拾妥当了。她站在马车前,院门前的杏树还有不到一个月便开花了。
“饮溪。”马车里传来卢明月端庄清冷的声音。
“阿娘,我来了。”饮溪提起裙摆走了过去。
“怎么这般慢?”
饮溪连忙低下头,“我留了封信给柳婶。”
卢明月看着她怯怯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启程。”
她们离开的时候正值申时初刻,若不出意外,她们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饮溪撩开车帘,镇子已经缩成一小团灰影,躲进入云山下。她看了许久,直到入云山也缩成一小团灰影。
卢明月睁开眼的时候,饮溪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不必难过,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洛京陆府才是你的家。日后你有我,还有阿耶和阿兄,我们才是你至亲的人。”
心口一阵酸涩,饮溪无精打采地转过身,愣愣地点了一下头。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不喜离别,若当面和柳婶告别,她定会哭的。
“吧嗒。”
饮溪的泪落在崭新的浅绿色襦裙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卢明月,她端坐在那里,正闭目眼神。饮溪又垂下头。
昨日的这个时辰她还是饮溪,今日却成了陆霁。
世事难料,谁也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饮溪心间愈发酸涩,关于朔北,她好像有很多遗憾,未能采到夜霜草,未能和柳婶一家告别,还有……未能医好他的眼睛。
饮溪转过身掀开车帘。
“再见啦。”她默默道。
有风灌进来,卢明月睁开眼,只见饮溪探出头去,只剩半边耳朵。她嘴唇翕动,到底没有开口。
*
白青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周承泽从林长寂的帐内走了出来。
林长寂回到军中的第二日眼睛便好了。
“周先生多谢你。”白青郑重行了一礼。
周承泽摇摇头,“将军的眼睛不是我医好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白青只当他自谦,心中对他的敬意又多了一分。他走入帐内,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林长寂已经换上了他的铠甲,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白青便已经感觉到了无形的威压。这样的林长寂才是他,才是西北的大都督。白青不由挺起胸,站得更直了。
“今夜,开战。”
是夜,风声呜咽,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
刀落。
火光在林长寂的脸上跳动,他勒住马,铠甲上溅着暗红的血,分不清是敌军的还是他的。
“大都督,敌军退了。”
林长寂点点头,“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平,比夜还要静。
“是,”白青问:“将军,我们可要回了?”
“不,好戏才刚开始。”
他转过身,残月如钩,挂在狼烟未尽的天边。
翌日,天还未亮。
韦昭训愤怒地瞪着林长寂,白青走到他身边拿出堵在他嘴里的白麻布。
“林长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抓我!你不怕我告诉姑母吗?!”
白青踹了他一脚,“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在对谁大呼小叫?”
韦昭训倒在地上,连声哀嚎。
“韦昭训,你想好怎么与太后说了吗?”林长寂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事,不劳将军费心,”他轻哼了一声,“将军也莫要得寸进尺,我的职位虽不比你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这样做未免太跋扈了!”
“你也知道自己身为朝廷命官。”
韦昭训抬起头,双眼瞪着林长寂,“林长寂,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你当真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
韦昭训怒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军器监的许了你多少银钱?”
韦昭训身子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长寂转过身,“不愿说便不说。”
韦昭训急了,“林长寂,我的姑母可是太后!”
林长寂不理他,“你身为后方,自然不会有危险。你可知道因为你的那批长刀……”
“嘭。”白青扔出一把刀来,刀落在韦昭训的面前便折成了两半。
韦昭训不由向后缩了一步,“你们,你……你到底要说什么!”
“此战艰难,我朔北军拼死挣扎,就连后方的男儿也举刀上了战场,其中便有你,韦昭训。”
韦昭训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我可是……”
“咔嚓。”
白青的刀极快,他收刀时,韦昭训的话还没说完。
“韦昭训,我会向陛下为你讨个封号,赏赐自然也少不了,可惜的是,你没命花了。”
他话音方落,韦昭训便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滴落,漫开一片。
白青看着韦昭训的尸体,问道:“将军,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回京。”
这一次,不能让他们唱独角戏了。
白青一脸兴奋,他知道林长寂一定会为军中的兄弟们讨回公道。
他跟着林长寂出了营帐,忽然,林长寂停住了脚。
白青忙问:“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再去一个地方。”
“何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长寂的声线变了,与以往威严的声线不同,方才的声音格外温柔寂静,像是要融入夜色中。
“我们来的地方。”
*
大都督打了胜仗,整个落雁城都洋溢着喜悦。
柳湘雪一脸喜气,“我们一家难得团聚。”
他们把柳湘雪的父母还有叔母都接了过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比元日还要热闹。柳湘雪看着众人的笑脸便觉心满意足,可笑不过一瞬便落了下去。若是饮溪还在便好了。
她这般想着,门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请问……”白青轻扣了一下房门,“饮溪小娘子在吗?”
“你是何人?”柳湘雪诧异地看着他。
白青行了一礼,“我家主人感念饮溪小娘子的救命之情,特命我来谢她。”
“可是那个看不见的哥哥?”陶乐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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