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日,惜雾特意为姚昭宁和追月二人易容。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铜镜里多出两个相貌平平的乡野女子,肤色黯淡,眉眼间自带几分风霜之色。
追月对镜端详半晌,讷讷道:“我瞧着都快三十了。”
惜雾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乡下风吹日晒,又不像京中姑娘那般精细养着,自然该是这样。”
说罢,他又检查起姚昭宁的新面孔。这二人此番要假扮一对姐妹,眉眼总得有几分相似才好,惜雾捉摸着再替她俩修饰一番。
姚昭宁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费事,我扮的是个瞎眼的妹妹。”
惜雾执笔的手一顿,尚未开口。追月笑出了声:“好妹妹,你倒入戏得够快。”
这主意是姚昭宁自己出的。毕竟要出去住上一阵子,总得有个能让人不起疑的由头。姐姐带着眼睛不好的妹妹四处求医问药,比两个无缘无故在山脚下转悠的陌生女子可顺其自然多了。
追月将自己的药囊系到腰间,完善道:“到时就说我们姐俩父母双亡,来青岭镇投亲。顺便问问附近有没有治眼睛的大夫。”
第二日天刚亮,二人出了京。
青岭镇其实并不算太远,快马五日,再沿官道往西南方向走上一段就能到。越靠近镇子,地势越起伏。六月天气正好,山路两侧草木旺盛,槐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一些零碎野花倒还开着,一丛一丛攀在石头坡上。风从山口一路吹下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晒过的青草的芬芳。这一路赶来,倒是不怎么辛苦,还颇有些踏青的野趣。
乌鹰寨就盘踞在青岭镇西北二十余里开外。
山势极高连成一片,几十条进山小道绕来绕去,还有一段极窄的石峡。官府前后多次围剿,都说官兵刚到山中,寨子便人去楼空了。可等官兵一撤走,那帮匪徒又冒了出来,劫车,抢粮,下山勒索附近村庄。
追月一路上把卷宗里查到的内情都仔仔细细与姚昭宁核对过一遍,又再三叮嘱此番只为探查乌鹰寨与官府有无勾结,而并非奉命剿匪。更何况雇主也没给剿匪的钱,万望大壮不要冲动。
她们午后进了青岭镇,没敢停留太久,路过买了些干粮和药材,随后匆匆就往乌鹰寨山脚下的村子去了。
最靠近山脚的是柳河村。
名字听着秀气,村子里冷清得很。村口不过一条浅浅的小溪,溪边几株老柳垂枝,风一吹,荡都荡不起来。村中屋舍倒不破败,院墙普遍高耸,田里庄稼长势倒好,可几乎不见什么青壮男子。
追月扶着姚昭宁一点一点慢慢往里走。
如今姚昭宁扮的,是个世俗人想象中目盲之人该有的模样。她双眼紧闭,手拄根细竹杖,走上几步故意踢着个石子,遇到坑洼装模作样崴个脚。听风辨位早成了她的本能,以至于进了村后这一路倒叫她这个真瞎子费力极了。
两人在村中绕了半圈,竟无一个村民对这俩姐妹感到好奇。沿途要么门户紧闭,要么都在田间埋头劳作,偶尔几人迎面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无人上前搭话。二人无奈,只能随缘寻了户人家上前敲门。
院门吱呀一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她们。院子里有鸡有鸭,还有个老妇年过花甲,正趁着日头暖和,坐在屋檐下,膝上搁着个竹簸箕,慢悠悠地捡着豆子。
追月上前问路,说姐妹俩从北边来投亲,听说这附近村里有个会治眼疾的老郎中,所以过来问问。
那老妇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戒心倒没那么重,放下簸箕,要进屋给二人倒水喝,她一边进屋一边很是和善地笑说:“哪有什么治眼睛的老郎中啊,真有这本事,早去镇上坐诊了。哪还会窝在咱们这种山脚旮旯里。”
追月听罢唉声叹气:“这样啊,只是可怜我这妹子了,眼睛拖得久了,如今是一点也看不着了。不过听人说咱们这附近山里药材也多,不知道能不能碰碰运气采点草药来。”
“山里可不能去。”
老妇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她手里端着两碗凉水出来,招呼着二人喝水,又叫小孙子去帮忙扶着姚昭宁进屋里来,“这山里可不太平,姑娘家家的,莫说采药。就是村里男人,平日里也不敢往这山里钻。”
追月将碗放回桌子,搀着姚昭宁坐在板凳上,又把妹子手里的碗也放回去,笑着问:“可是山中有野兽?”
老妇摇摇头,伸手朝西北方向遥遥一指:“是土匪窝。”
姚昭宁一直没开口,安静地坐着,两手搭着竹杖,任由那孩子玩她的手指。
那孩子调皮得很,大约是觉得她眼睛看不见,十分新鲜,一会儿翻翻她手心,一会儿拿自己的小手在她眼面前晃来晃去。见她毫无反应,这孩子光明正大地开始解她腰间的钱袋子。姚昭宁抬手按准了他的脑袋。
孩子一愣。
姚昭宁也愣住了。
好在追月反应快,赶紧解围:“我妹妹打小眼睛就落下了毛病,所以耳朵灵得很。”
那老太太也笑起来,伸手将孙子扯了回来:“没规矩!姑娘莫怪。”
“无妨。”
老妇嘴上训了孙子两句,转头又和气起来,问她们从哪里来、投的是什么亲。
追月只道家中原是在北边做些小买卖的生意人,前些年长辈尽数去世,姐妹两个无依无靠,听说青岭镇上有个远房舅父,这才一路千辛万苦寻来。可惜到了镇上一打听才知道,人早几年前就搬走了,如今姐俩个盘缠所剩不多,只能一边打听亲戚下落,一边替妹妹寻医。
老妇听闻很是唏嘘,神色愈发亲切:“两个姑娘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不容易,不知你们今夜可有落脚之处?”
追月叹道:“原打算回镇上找间便宜客栈,只是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家妹子走路又慢,赶回去天估计也黑透了。”
她说得含蓄,但隐隐透着几分期许。那老妇很快便顺理成章:“若不嫌弃,就在我家挤上一晚吧。东边屋子原是我儿子儿媳住的,如今他们在镇上做工,十天半月也不见回来一次。”
追月朝院中瞅了一眼,很是不好意思:“这怎么好叨扰婆婆?婆婆能许我们在此歇歇脚喝口水已是我们打扰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呢。”说着就要牵起姚昭宁起身赶路。
老妇却赶忙拉住追月:“不过一间空屋,平日空着也是空着。这夜路不好走,你们两个姑娘家的,我也不放心。”
“那倒辛苦您了。”
傍晚时天色渐暗,山里比镇上凉快许多。老太太在灶屋里生了火,很快炊烟缕缕从那矮烟囱里升腾起来。追月原想只是借宿一晚,不料等她进去帮忙时,才发现那老妇已经从梁上割下一小块腊肉,又洗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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