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深吸一口气,出列跪下:“臣……谢主隆恩。”
顾承泽满意地点头:“好。那便这么定了。礼部择个吉日,把婚事办了。”
礼部尚书姚飞林出列领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退朝的钟声响起,群臣鱼贯而出。
蒋元青一出殿门,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蒋苏知,压低声音:“苏知!你跟我回府!”
蒋苏知没有停,侧头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宫门,上了蒋家的马车。
马车驶过长街,车内一片死寂。
蒋元青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怎么就谢恩了?你知不知道周家跟咱们……”
“父亲。圣旨已下,谢不谢恩有什么区别?”
蒋元青一噎。
蒋苏知看着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周家也好,盛家也好,张家也好。娶谁不是娶?周清许是周家嫡女,门第相当,娶她,不丢人。”
“可周家……”
“周家是周家,她是她。嫁过来就是蒋家的人,周家还能把手伸进咱们后院不成?”
蒋元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憋了一路的话,被这个儿子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
*
回到蒋府,蒋元青摔了茶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郑氏闻讯赶来,看见满地碎瓷片,吓得脸都白了:“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蒋元青指着门口的方向,“你问那个好儿子去!皇帝把周家那个丫头塞给他,他倒好,当场谢恩!连个屁都不放!”
郑氏愣了愣,挤出笑来:“老爷,这不是好事吗?周家嫡女,门第显赫!”
“你懂什么!”蒋元青吼了一声,“周家跟咱们结了十年的仇!周延那老匹夫,这些年在朝堂上弹劾我多少次?如今让我儿子娶他女儿?以后见面我怎么称呼他,亲家公?”
郑氏被他吼得一缩,不敢再多言。
蒋元青喘着粗气,骂累了,瘫坐在椅子里。
他望着郑氏,又想起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心里越发烦躁。
郑氏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大儿子蒋如松,十八岁了,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正经事一件不干。二儿子蒋如柏,十六岁了,比他大哥还厉害!花街柳巷的常客,前些日子还闹出跟人争粉头被打的丑事。
最小的女儿蒋如兰,年芳15,倒是进了宫,封了个才人,可那是托了谁的光?托了蒋苏知的光!要不是蒋苏知这个状元哥哥撑着,凭她一个庶女,能入宫?
再看看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蒋苏知。
蒋苏知是他原配陈氏生的。陈氏早逝,留下这个儿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三岁能背诗,五岁能作文,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状元。是蒋家几辈子烧高香才求来的天才,可这孩子,对什么都不关心,不在乎。读书,淡淡地读。做官,淡淡地做。娶妻,淡淡地娶。
不争不抢,不求不怨。
蒋元青想振兴蒋家,想让蒋家重回巅峰,想让蒋苏知去争去抢去往上爬。可蒋苏知呢?与世无争,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老爷?”郑氏小心地唤了一声,“您消消气,苏知他……他可能就是不想违抗圣意。”
“行了。”蒋元青摆摆手,不想听她说话,“你下去吧。”
郑氏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看见蒋元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福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蒋元青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五个孩子。最出息的,是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最不争气的,全是他和郑氏生的。
他想骂,骂不出来。想恨,恨不起来。只能这么憋着,憋着,憋到内伤。
——王府
宋若锦在桌前坐下,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明枝眼尖,看见了:“王妃,您笑什么?”
宋若锦放下枣泥酥,端起羊奶羹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想起一桩……好笑的事。”
“什么事?”
宋若锦没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骄傲的脸。
前年春日,她独自一人去周家赴宴。那时候宋期明还没去边关,母亲想给他相看个媳妇,周家二小姐周清许,正是人选之一。
可那位周二小姐,听闻来意,只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
“宋二公子才名远播,妾身自然是高攀不起。只是听闻,宋家公子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倒有半载不着家。这若是成了亲,妾身岂不是要日日独守空房?”
说罢,还笑盈盈看向她:“宋四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掩唇一笑,目光在宋若锦身上转了个圈儿:
“说起来,宋四姑娘自小定了蒋家的亲事,蒋家两位公子都生得一表人才,前程也好。蒋二公子也最是重规矩,一年到头连个花酒都不吃,想来定是个知道疼人的。宋姑娘的婚事这般好,想来也不清楚,‘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委屈。”
那些话太过直白,满座的风向顿时反转,也彻底让宋若锦下不来台。
宋若锦只记得那天她是红着脸落荒而逃,而自那以后,母亲再没提过周家。
再后来,周清许的婚事就成了京城一大奇谈——
这位周家二小姐,眼光高得离谱!这个嫌人家学问不够,那个嫌人家相貌平平,这个说家风不好,那个说前程有限。挑来挑去,挑到二十岁,终于挑中了盛家的嫡长子盛明轩。
盛家虽不在五大世家之列,却也是累世清贵,子弟争气,前途无量。不仅长得俊,性子也好,周家上下都满意,盛家那边也点了头,聘礼过了大半,只差最后一道礼了。
然后今日,圣旨下来了。
宋若锦用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明枝,你说,周家小姐,此刻是何心情?”
“您是说……周清许?”
“嗯。”
明枝想了想,“听说……挺高兴的。”
宋若锦挑眉:“高兴?”
“是啊。”明枝点头,“听说二小姐听说圣旨后,愣了一会儿,然后哼起小曲儿了。”
宋若锦蹙起眉。哼小曲儿?她以为周清许会闹,毕竟挑了三年才挑中的如意郎君,一夜之间化为泡影,换成仇家之字,还是个相貌平平、性子寡淡的书呆子。
“王妃,您说周家二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宋若锦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蒋大哥那个人,对什么都不上心。娶谁都是娶,娶周清许,自然也一样。”
明枝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蒋大人那般冷淡性子,周家二小姐那般挑剔,指不定多憋闷呢。”
忽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守在院门的丫鬟跑进来,“外头……外头来人了!”
宋若锦放下玉碗:“谁?”
“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说太妃娘娘要见您,让您即刻去前厅!”
宋若锦蹙起眉,张未晞,那个养大顾承泽的女人。
“王妃?”明枝也有些慌,“太妃娘娘怎么忽然来了?咱们跟她没交情啊。”
宋若锦定了定神,“更衣。”
前厅里,气压低得吓人。
太妃张氏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深紫宫装,绣着繁复云纹,发髻高挽,金凤衔珠的簪子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她端坐不动,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似凝固了。
宋若锦敛衽行礼:“臣妾参见太妃娘娘。”
张氏没有立刻叫她起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