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二重身（14）
【“我好想看你长大啊，弟弟。】
“弟弟,在看什么？
打开房门后，应如是看见应观洲还在时，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猛地放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顿时像是一只热情的大狗扑了过来，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笑意。
应观洲站在窗旁，被他扑得晃了一下，扒拉开他的爪子，低声咳了一声,却很快又掩盖了过去,抬起头，望向应如是，下意识问道：“检查怎么样？
在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是一个关心哥哥身体的弟弟。
应如是一愣，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拉长了声音，眉飞色舞：“这么关心我？你猜猜？
“……得寸进尺。
应观洲压抑下喉咙差一点翻涌而上的咳嗽,闭了闭眼。
应如是接着笑道：“其实和以前一……
“你的身体，好转了,对吧？
应观洲打断他,重新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应如是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凝。
他们四目相对，那么相似的一张脸,仿佛是在照镜子，二人中间无风无浪,无声无息，只有窗外的夕阳谢谢地照进病房,徒留一地血色。
不过，应如是很快又轻笑一声。
“不要这么严肃嘛，笑一下？
应如是口吻轻松，他捏了捏应观洲软软弹弹的脸颊，随后直起身体，把手插在两边宽大的袖子中，一副不着调的模样，慢悠悠道：“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当初答应你的承诺，我都记得。即使我的身体会变好，我也不打算毁约。
“与我们约定的日子，还有十四天，对吧？
应观洲眼睫轻轻一颤。
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疾风骤雨下的纤细枝叶，仿佛下一秒就要残忍地折断。
应如是一愣，瞬间慌了，连忙抱住脸色苍白的男孩，用手顺着他的脊梁不断地上下抚摸，帮他顺气，连声哄道：“祖宗，怎么了？
“别急呀，你要星星要月亮我都能摘给你……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你想要就拿去吧，我可没说不给你……你急什么？
应如是低哄：“我不怪你。其实，我真的很开心。
“因为本来，在这个时间节点，我就应该离开的。
“而且，按照我原本的病情，越到后面，我的身体本该越来越虚弱……结果你看，现在我的身体居然还变健康了。
“刚刚我又跑又跳，结果连气都没喘，对于以前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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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男孩笑眯眯地亲了亲应观洲的发旋，柔声道：“这肯定都是因为与你相遇的缘故。
“肯定是因为与你相遇，给我带来了好运。所以我现在才能拥有健康的身体，哪怕只是一天，哪怕只是一瞬，于我而言，都好像是一个先天的盲人第一次看见了太阳一般新奇。
“原来心脏可以不用每天痛，原来可以半夜总是不用惊醒，原来可以拥有健康，即使很短暂，我也很幸福了。
窗外日落盛大，像天神战车上散落的、尚在燃烧的残甲。黄昏渐暗，一如男孩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可他依然只是笑着安慰自己年幼的弟弟，神色温柔。
应观洲没能说话。系统冰冷的报警声在他耳畔经久不绝，像是一个失控的警钟，不断地敲响，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他能感觉到的四肢逐渐脱离，意识逐渐昏沉，呼吸都变得吃力困难——他的生命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眼前的男孩体内。
应观洲比谁都清楚，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同根共生的双生树，而是残忍的绞杀榕与它的寄主——一方必须缠绕、包裹、最终吞噬另一方的全部生机，才能在这场生存的争斗里活下来。
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明明应该杀掉他的，可最后，应观洲只是缓缓地，抱紧了应如是，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
他一定是疯了。
应观洲一边咳嗽，一边迟钝地想，为什么，在最初相见的时候，他没有直接下手呢？
“不过，无论如何，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应如是没有察觉应观洲身体的不对劲，他不断地顺着怀中男孩颤抖的脊背，紧接着欢快道：“弟弟，祝你生日快乐。
“……？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应观洲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慢慢地从应如是的怀中抬头。
紧接着，
“啪
病房的灯忽然关了。
应观洲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人！
他下意识地要打开系统界面，让自己隐身，可是应如是却紧紧地抱住了他。
房门被打开，下一刻，“骨碌碌的声音响起，一个金属推车滚了进来，上面摆放着两个蛋糕，一个红色，一个蓝色，上面插着颜色缤纷的九根蜡烛，在黑暗中温暖地燃烧着。
应观洲眼睛瞪圆，他像是怕生的猫，整个人炸起，试图逃离，钻到床底下，可是应如是却紧紧地抱着他，他抱得那样紧，仿佛铁箍铜铸，绳索束缚，纹丝不动。
“应如是！！
应观洲这具身体如今生机流逝过半，堪称孱弱，根本不是如今逐渐恢复健康的应如是的对手，而那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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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即将发现他们的第三人，应观洲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愈发密集激烈的鼓点。
他慌张极了，不停地用气音说：“放开我，应如是！有人进来了！”
应如是却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弟弟，九岁生日快乐。”
应观洲浑身都僵硬了。在逐渐响起的生日快乐歌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牙齿错响，“……放开我，放开我！”
他像是应激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每一根骨骼都被寒冰切割一般。
他记得的，在他最后与她渡过的那一年的生日夜晚，他从顾媛的家中逃了出来，在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看见了他母亲的尸体。
而此时，金属推车后面的人影逐渐在烛光的照耀下显露出轮廓。
她穿着笔挺的骆色大衣，长发编织成辫垂在脑后，因为赶得过急，显得得有些凌乱，一双眼睛却温柔得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蜡烛倒映的细碎的光。
跨过时间与空间，两张相同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断重合，而顾媛只是笑吟吟地唱着：“祝你们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孩子们。”
应观洲睁大了双眼。顾媛看见他，却没有显得意外，只是微微弯下腰来，与应观洲平视，笑着说：“你好啊，小宝。”
“你……”应观洲颤抖着声音，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低下头去，像是一只黑暗中的怪物突然被拉进光明，有些畏惧自己的丑陋与不堪被别人发现。
二重身……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在见到二重身时会惊吓着尖叫离开？
可是应如是却毫不犹豫地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没法低头，他被迫仰着头，看着顾媛，那是一张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的面孔，可是在他再次看见时，眼眶却不自觉地变红了。男孩语无伦次道：“您……您好。我不是怪物，您别怕，我可以跟您解释，我……”
“她已经知道了。”应如是在他身后毫不犹豫地说道，“妈妈，他很想您。”
“你是游乐园那天的那个孩子吧。”顾媛笑了笑，在应观洲还在发愣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很神奇啊，如是说有另一个世界的他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现在看来，他倒是说得没错。”
“只是，你比我想象得还爱哭。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也是红的。”
“我不会觉得你是怪物的。虽然真的很神奇，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可是我在游乐园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忽然觉得熟悉又陌生，可是，只有一种感觉是不会错的——你一定是我的孩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来。在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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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是我的孩子。
她拥抱了应观洲，“一个人很累吧，辛苦了。
应观洲呆住了。
顾媛比他想象中的聪明的多，他们自以为是的瞒天过海从始至终就没有瞒过这个女人，相反，她只是一直温柔地保持着缄默，默默地注视陪伴。
在那天雪夜里两个小团子在医院后门抱在一起时，顾媛一直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而在应观洲忽然昏迷后，是她大步上前，在应如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中，把应观洲抱了起来。
男孩是那么软，那么轻，好像风雪一大，他就要消失不见。顾媛低头，看着他那张与应如是相似却又那么不同的面容，看着他与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长发时，表情有些悲伤地笑了。
这个夜晚漫长又短暂，在应观洲逐渐模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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