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不管怎么样都是罗擒和苑马房落了下风。那天狗最大的优势是会飞。他最得意的一招就是拖着对手飞入高空,快速旋转,而后不顾一切的俯冲下来,靠着树木等障碍物把对手摔死。伏祸的大体量缠斗对那天狗来说,只是稍微吃了些亏罢了。苑马房身手灵活,下手又快又狠,得手好几次,但那些伤害还不足以致命。
天狗的血、伏祸的血如同潮水一样被甩的到处都是。小臂长的羽毛簌簌落下来。方惊蛰伸出手,让一根羽毛落在手掌心。那只是一根普通的羽毛,尾部呈深灰色,越往前颜色越浅,到了顶端完全成为白色。
“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根更漂亮的。”
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脑后传来。天枢比她反应更快,迅速躲闪开来,转移到对面的树枝上,可刚刚那里没有任何天狗的身影。
“我在你们身后哦。”
整片树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天狗浓重的味道。有羽毛的地方就有它的味道,而且羽毛是会随着风移动位置的。方惊蛰和天枢犹如失去了眼睛,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天枢带着她尽量远离,可这天狗如影随形。纵然是天枢,也被搞得有些不耐烦。
偶尔一次,天枢似乎是踢中了它。一根尖锐之物朝他们射来,钉在树干上,距离天枢的眼睛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这根羽毛不同于之前的灰暗之色,显得相当华丽。
“我不想和你打,只是问问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新娘?”
“你的新娘?”方惊蛰和天枢同时搜寻着苑马房的位置。方惊蛰第一反应是又有人把苑马房认错了,把他当成了女人。连天枢也被方惊蛰灌输了这一点。苑马房此刻被挂在树上,稍微一动就有摔死的风险,正惨兮兮等着救援。方惊蛰说,“不是在那儿吗?被你打趴了。”
“我说的是你。”这声音有点不耐烦,“你还是那么蠢。只有你是我的新娘,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令方惊蛰惊讶的是,它怎么会那么灵活?体型庞大的动物应该比较笨拙,而且有很多盲区才是。听着它声波扩散的范围,反而像是一个和方惊蛰差不多体型的男孩。
听着它这话,方惊蛰觉得它应该认识自己。
“你是谁?”方惊蛰从天枢的保护中走出来,尽力搜索着突破点。没想到它自己现身了。
一团火从纤细修长的手指间缓缓展开,火光晃动着,方惊蛰得以从中窥见一些模糊的形状。光首先照亮了它的胸膛。像是戏服。正红底色,绣着金黄色的翅膀……那是一只老鹰。肩膀处插着一段剑刃,显然是苑马房的武器。而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他的鼻梁过分高挺,脸颊两边都留下了阴影,扯起来的嘴角形状也诡异的吓人,一只头骨上只放了五官似的,没有多余的缓冲。方惊蛰忽然想起玉融峰来。那位的脸上也有一抹极艳的鲜红,想来是嘴唇的颜色。从他那双微微转动的透澈眼珠判断,这是一张年轻的脸。
年轻又狡黠。
这种长相十分怪异,不过这应该就是吸血鬼、伏祸和其他人形动物和人类的区别。方惊蛰曾经执着的想要让自己的眼睛看见静物的形状,她发现那些只有硕大花朵,而绿叶能够轻易忽略掉甚至是不存在,比如彼岸花,才会更讨人喜欢。他们只喜欢丰硕的果实。这是一样的道理。吸血鬼、伏祸和眼前这只天狗(或者是别的人形动物,现在还不确定)骨相突出,就像只有一根细杆和硕大花头的彼岸花。
“我的新娘,时隔多年,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他悬在空中。这是谁都做不到的事情。纵然说苑马房,也需要一根钢丝才行。而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靠近,从背后扬起巨大的翅膀,瞬间推倒了三五棵寻常井口粗的老树。
方惊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内心的震惊表露在脸上。她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这就是天狗。”伏祸在她身后解释。声音从方惊蛰头顶跃过,酥酥麻麻爬上头皮,“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天狗了。”
“我们要保护它吗?”方惊蛰本意是奚落,但是从娇弱的她嘴里说出来,天枢以为她十分善良,为她感到担忧。
天狗距离方惊蛰还有半米远,天枢抱起惊蛰向下坠落,穿过重叠交叉的树枝,跳到了它的背后。令天枢觉得甚是烦恼的是,那天狗的本事并不小。上百根精美的羽毛紧随其后,就像是他引起的一股风。他走到哪里,羽毛就跟到哪里,有希望命中目标的时候,攻击的动能却没有减少,仍然能穿透直径为半米的树干。然而天狗带着它巨大的翅膀还没有转身。
“我知道它是谁了。”方惊蛰看着天枢并不占优势。天枢体型过大,虽然行动也算迅速,一直躲避着羽毛追击,好几次把这些凶器引向天狗差点成功,但是相比于掌控天空的天狗来说,还是弱了一些。其实她在天狗第二次叫她新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只是她不敢相信。明明小时候是一条真真切切的狗,怎么现在变成了传说中的古生物天狗,仍然管她叫新娘。那些羞耻的记忆,她不想被任何人,包括天枢知道。
“要杀了它吗?”
从天枢的语气听来,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会输,反而觉得天狗这些玩意都是小把戏。
杀它做什么呢?给她带来羞辱的罪魁祸首又不是它。只是一条狗罢了。她曾经还为着这条狗祈求上苍能够有朝一日再遇见它,看着它能好好活着。只是狗变成了人,口口声声叫着她新娘,这让方惊蛰心里十分膈应,在人类和伏祸,还有独步春面前抬不起头来。
方惊蛰一犹豫,天便觉得这是小孩子家的胆小作祟,便要给她示范示范什么叫做杀伐果断。即使这只天狗实际上并没有起杀心,不然罗擒和苑马房不会在那里苟延残喘。他徒手劈开半截树干,一脚踢飞,一半当了追击羽毛的靶子,一半当作他的盾牌。天枢甚至没想过要把方惊蛰放下来去行动,反倒是方惊蛰在这快速的移动中被风、或者周围其他什么东西伤了脸,逼得她不得不钻进天枢的怀里去寻求庇护。她把天枢越抱越紧,生怕自己被甩出去,或者当了替死鬼。
天枢进攻迅猛,这天狗与刚才不同,此刻已经暂停了打架的意思,因此吃了个大亏,他有点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一双眼睛露出凄楚可怜的神色,试图得到方惊蛰的答案。但方惊蛰躲着当缩头乌龟,他只好应敌,奈何被天枢占了先机,开始节节败退。
天枢把他堵在那些东倒西歪的树枝之间,限制他的行动。天狗力气没那么大,翅膀也是脆弱的,横冲直撞也赢不过天枢不断的围追堵截。
他的胸膛上本来就插着一截断刃,被天枢从后面踢出去又从前面刺进另一边肩膀,接着没三两下便被天枢用一根尖锐的木棍刺进了他唯一的翅膀上,钉死在树干上,身体无力的挂在翅膀上。周遭布满泛光的细丝,微微一动,他的皮肤上便溢出了血色。
方惊蛰一被天枢放在相对安稳的树杈上便忍不住呕吐起来,像晕车一样。
“要不抓回去给你当个宠物吧?”天枢蹲在方惊蛰身边,打量这只天狗如同看着自己美味的午餐。
天狗的性格和狗差不多。宁死不屈。尽管现在已经成了刀下鱼肉,他还在挣扎着,眼睛里在恨,在试图反击,在方惊蛰的眼里,那是乞求外援。
方惊蛰这个时候不再犹豫了,连忙爬过来,横在伏祸和天狗之间。
“放它走吧,它没做错什么。”
“他伤了我们的同伴。”
罗擒在不远处叫了一声。他比较老了,听着受伤挺重。苑马房突然间从树上掉下来,方惊蛰徒然伸出手,最后只能捂住脸,再去看他惨状,发现罗擒的兽身接住了苑马房。苑马房忽然发现伏祸满身的毛甚是柔软,即刻赖在人家身上不走了。方惊蛰没看出来他的精神和身体有半点不适。
“你好像害怕他,对不对?”天枢突然间犹如一位慈爱的长辈,一只手放在惊蛰背上,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和惊蛰一样,双腿跪在地上,尽量低下头去看惊蛰的眼睛,情真意切,方惊蛰吓了一跳,满心的愧疚感顿时填满了双眼。
不过她觉得自己现在只要装得高兴点,像个小孩子一样真诚的请求天枢放天狗一马,这事就到此结束。方惊蛰还没准备好,那天狗在她身后迫不及待的凶恶大叫,“他是谁?他是你的另一条狗吗?”
真像是一条乱咬的狗。不过没那么疯,只是嫉妒。
天枢坦然自若,“比你强一点,我是伏祸。”
伏祸在这个世界上横行霸道的时候,天狗只配给他们当侦察员,拣些剩肉吃。
这句话惹的天狗愤怒膨胀,不顾身体上的禁锢,誓要拼上性命来个鱼死网破。
天枢露出鼓舞的眼神。
他那样做的代价只有自己死得四分五裂、没有全尸而已。
方惊蛰曾经也是如此。现在她成长了,就只有这傻狗本性难移。方惊蛰掏出袖子里的玉扇,对着这傻狗的脑袋猛敲了三下,“安静点!”
傻狗的脑袋往下缩,眼珠子往上瞟,露出眼底一截眼白,看着委屈巴巴,乖巧了些。
“你又和他好了?”
那副表情实在太像她以前的小黑。方惊蛰有些心疼,用扇子挡着脸,因为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不过在天枢和她的小狗面前,没有掩饰的必要。她又看着小黑,尽管还是没法把一个人模人样的生物当作她的忠心小狗,但她努力克服着,尽量展现自己的善意。
“你是小黑对吧?”她希望对方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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