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连屿,我记得你小时候挺怕狗的。”
连旭边说边转过头去看他,蓝雾吟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连屿的身上。
他动作僵了一下,先看了她一眼,而后才转向连旭:“还好。”
“还好?”
连旭反问的语气很值得玩味。
连屿面上挂不住,半嗔半娇地喊了一声“哥”。
他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蓝雾吟还是头一次见。
连旭莞尔:“好了,不逗你了,进屋吧。”
蓝雾吟照惯例准备让连旭先走,却被他抬手示意她走前面。
就这样,连屿被独自落在了最后。
他看着前方走在一块的两人,眉心微蹙,无声地攥紧了手。
三人还未进门,就见盛清岚踢踏着拖鞋小跑出来。
蓝雾吟的那声“干妈”还没完全喊出口,盛清岚便与她擦身而过,直奔连屿去了。
“你这个臭小子,跑哪里去了,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连个电话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你哥都叫来了。”她边责问,边挥手拍打着连屿,越说思绪越乱,到最后,声音里都带着些哭腔。
“妈,对不起。但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嘛。”
蓝雾吟不得不承认,连屿在哄人这一块很有本事。不出一会儿,盛清岚就被他说的由怒转笑。
“这次算你幸运,但下不为例知不知道?”
连屿连连点头。
盛清岚又看向一旁的连旭,补了句:“多跟你哥学学。你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别还总跟个小孩子似的。看看你哥...”
后面盛清岚又说了些什么,蓝雾吟都没听进去,她只注意到连屿的肩膀一点点塌下来,整个人灰蓝灰蓝的。
放在以往,他们母子俩之间的事她是绝不会掺和的,但这一回,她没有仔细思考,嘴巴就先一步行动了。
“干妈,你别说连屿了,他也是为了我们小组的大作业,才跟同学一块去山里采集环境音的。”
大概是蓝雾吟突然插这么一嘴的举动,太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盛清岚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一下子,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让蓝雾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她又下意识地望向连屿。
方才已经被干妈说的垂下眼睫的他,此刻眼睛倏地亮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小组大作业?”这时,身侧突然传来连旭的声音,“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电影鉴赏课吗?”
蓝雾吟匆匆收回目光,转头目视着他点头。
“我对这类课程不太了解,大作业具体是什么内容?”连旭边询问,边带着她走进了屋子。
连屿本想跟上去,却被盛清岚一把拉住:“别去,你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面对母亲的斥责,他心里既委屈又郁闷,却半个“不”字都说不出。
远远望着一点点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连屿只能默默地咬紧牙关。
2
“来,尝尝这个炒牛柳。”
饭桌上,盛清岚特别照顾几年才难得来一次的连旭。
“谢谢妈。”他嘴上道着谢,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自从知道了干妈和连父的那段遗憾往事之后,蓝雾吟便会不自觉地留意连旭对干妈的态度。
他为人谦和,好像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在外面这样还说得过去,但若在家对母亲也是这个态度,就未免有些见外了。
餐桌上,一家人表面看上去一片祥和,心思细腻的蓝雾吟却觉得说不出的压抑。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垂眼默默划着饭,只在夹菜时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连屿。
他今天也很安静,除了回答干妈和连旭的问题,他从没主动挑起什么话题。要知道以往,每天的晚餐时刻就是他的主场,不管干妈心情好不好,总能在下桌时被他哄得前仰后合。
可是今天...
蓝雾吟目光定在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
连旭回来,他似乎并不怎么开心,甚至有点低沉。
是因为连旭对干妈不冷不热的态度吗?
蓝雾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夹起一筷子土豆丝,目光也跟着落回到碗里。
“雾吟,别光吃素菜,多吃点肉,来。”
盛清岚说着,用公筷夹起一大块牛柳。
蓝雾吟忙捧起碗去接。
因为盛清岚这一筷子夹得多,难免会有几根杭椒掺在里面。
夹菜和接菜的人都没在意,旁边的两个人却突然出声制止。
“妈,她不能吃辣。”
“雾吟不吃辣椒。”
连屿和连旭同时开口,让盛清岚和蓝雾吟都是一愣。
餐厅里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而后,盛清岚笑起来:“对对对,雾吟不能吃辣的,是我忘了。不过这个杭椒不辣的,可以尝试一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盛清岚还是收回了筷子,不强求她。
倒是蓝雾吟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干妈刚刚已经准备夹过来了,她不想辜负了干妈的好意。
“没关系,我还是能吃一点辣的。”
她伸手拿起公筷,却正好对上连屿的黑眸。
连屿【你胃不好,不能吃辣】
蓝雾吟【没事,干妈说不辣】
两人正眉眼传信,坐在一旁的连旭忽然夹了一块话梅排骨过来。
“雾吟,吃这个吧,你喜欢的酸甜口。”
蓝雾吟一怔,赶紧连声道谢。
盛清岚在旁边笑着说:“还是我们连旭会照顾人,不像弟弟,这么大了还要别人担心。”
连屿立马不服地反驳:“我哪有,我也很会照顾人的好不好?”
“哦?”盛清岚饶有兴致地望向他,“那你说说,你怎么会照顾人了?”
“我...”连屿的余光扫过坐在对面的蓝雾吟。
她整张脸埋在碗里,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连屿没再说下去。
盛清岚也不是那种非要逼问到让孩子下不来台的那种母亲,一个岔一打,便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连旭的身上。
“你们这学期结课结得挺早,那你是不是能在这多住一段时间了?”
连旭点点头:“嗯,不过这次不单单是为了连屿这事,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连旭放下筷子:“我们学校想跟萤川大建立深度合作关系,搞个精密仪器方面的联合实验室,院里面都知道我是萤川大毕业的,所以就先派我来探探路子。”
盛清岚点点头:“看来南城大是准备把精密仪器打造成王牌专业啊,那你有几成把握?”
连旭沉默了几秒,而后转过头来看向蓝雾吟:“那就要看代表我们院的交换生同学表现得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出,蓝雾吟立马停了咀嚼的动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盛清岚在一旁笑起来:“你别给我们雾吟太大压力了。”
连旭莞尔,笃定的目光落在蓝雾吟柔软的发丝上:“不会,她有这个实力。”
连屿看着三个人你说我答、有来有往,慢慢垂下眼去。
碗里是炖得雪白的鱼汤,黄绿的细葱浮在上面,跟着搅动的勺子上下浮潜,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明月昏沉,又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连屿躺在阁楼的沙发床上,静静地望着被天窗框起的四四方方的天。耳边是空灵缥缈的电子音乐。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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