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竹以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查看自己身处之地。
垂纱轻掩,屏风静立,熏香袅袅,竟像是一间仙门世家小姐的闺房,全然不似阴冷的地牢。
“此处是侯家府上一处待客的偏院,与我暂时作了临时审查处。”慕正衡看见她目中疑虑,与她道:“仙盟执法殿对世家有审查权。三日前我落下执法印,正式开始审查侯家手中案件。审查期间,我会暂住于此,也会尽力保你周全。我在院中设了结界,你不必太过忧心。此院目前只住了你我二人。”
慕正衡想到什么,又道:“你伤势太重,除钢针之刑,手筋、脚筋亦被抽出。我虽已设法替你接回,但还需连续数日以灵力浇灌引导你体内气血重新流经筋络,方能渐愈。”
慕正衡注意到自己在说她“手筋脚筋被抽出”时,榻上少女的睫羽颤动了一下。
屋内一时静。
缄默良久。洛竹重新凝眸在他身上,嗓音沙哑地开口:“……你是谁?”
慕正衡微愣一瞬,正色答道:“我是仙盟所属,执法殿司律使,慕正衡。”
洛竹蓦地一怔。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像早已压抑到最底层的心潮,被来自前世的回响击起;又像一场天真无知的旧梦在彻底破碎后,又被不经意拾起,重新递回了她的面前。
可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向往仙人、笃信仙君的孩子了。
她看着他,长时看着他,目光里似有什么在翻涌、激荡,又像什么也没。
久久,她敛下目光,再问他:“仙君为什么帮我?为什么救我?”
慕正衡眉间便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心绪的起伏。
神色转为肃正,慕正衡语声沉凛道:“仙门世家护守当地百姓,亦掌本地刑律。但若世家对凡人之案处置不公,执法殿有权重审核查。我为司律使,来此是为核查侯家手中案件。”
言下之意,不为救她,也不为助她,只因她是“不公”的一部分,所以他来审查处置。
洛竹看着榻旁满面肃重的仙君,心里一刹时竟觉怪异。像她还活在话本中,梦还没醒。
但她已见过真正的仙人。或抬头仰望、或跪地相求,初见时,他们无一不是悲天悯人、义正言辞。最差也是一脸平静,语声温和。虽到后面凶相毕露,面目狰狞。但第一面,总是周全得体、伪善至极的。
洛竹看他一眼,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试探性地问:“仙君主要来侯家审查哪桩案件?”
慕正衡与她对视了一眼,考虑到她与案件关联甚密,便未避讳她。“十数日前,侯家上报了‘上庸文家屠村案’,后又撤回,此事有疑,我因此前来。侯家声称此前撤回,是因证据提交有漏,现已将‘上庸文家屠村案’重新上报于我。”
慕正衡留意了一下榻上少女的反应,但她并无特别反应,只用一双澄冽无温的眸直直看着他。
慕正衡不由微皱眉。
他任司律使近一甲子,她是凡人中第一个敢如此直视他的人。
“侯家处置的‘上庸文家屠村案’里,被屠之村名洛家村。”洛竹看着他,语声沙哑得厉害:“仙君救我,是因我是洛家村现存唯一活口么?”
慕正衡道:“是,也不是。”
洛竹对这个回答皱起了眉。慕正衡见她不豫,神色未变,只平声道:“这个问题并无意义。你眼下伤得太重,又经魂魇,还是先休息吧。”
洛竹不再多言。她需要时间去弄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就算她此刻动不了,她也有办法弄清楚。因而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心底一角传来潇潇的感受,还算平静,有些担忧惊惴。
但只要潇潇暂时安全,她便能在间隙里先了解清楚境况,再为她与潇潇设法谋出生路。
慕正衡见她点头,便转身绕出屏风。
洛竹以为他就要推门离去,然下瞬他又绕了回来,手中端着一碗温水。
“你嗓子哑得厉害,我喂你喝点水。”慕正衡这三日喂她喝过一些补益灵液,只是凡人之躯太过脆弱,至多只能吸收二三成,在效用被完全吸纳之前,她不宜再进食五谷。但饮水是无碍的。
洛竹任由他将自己扶抱起半身,喂了些水。其间盖在她身上的轻薄软布往下滑去,她未作反应。榻沿所坐的仙君却几乎一瞬间伸手替她掩住了。
动作极快,似比她自己更为在意。
洛竹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耳颈下竟不自然地泛起了一小片淡淡绯色。
洛竹疑心自己看错了。
当日他背身立于刑柱之前,分明在与侯家老祖当面问罪,那般气势,自身修为至少应在结丹期。结丹期的仙人,话本里写过,少说也有上百岁年纪,怎会有这种反应?
难道他此前从未看过女子的身体么?
她不知慕正衡是替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羞窘,故难自在。他审案多年,又岂会未曾见过女子身体?只不过在她之前,没有一具是活的罢了。
慕正衡喂她喝完水,又将她重新扶抱着躺回了床榻上。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有些不自然地替她将月光绡重新盖好。做完这些,他未再多留,转身便行出了厢房。
洛竹听到房门轻掩,脚步声渐远。立时闭上眼,开始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
?
只有他步入相邻那间厢房,于桌案前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水的声响。
此间偏院四周,难道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一个侯家门人或侯家弟子?
她此前便清楚,自己的五感虽远胜常人,却终究算作凡人的特异,而非修士的神通,故而不会被他们察觉。
既未被发现,为何她此刻什么也听不到?
洛竹猛地想起,他说过,他在院中设了结界,叫她不必太过忧心。
难道……
那结界不但能阻挡或察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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