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朝眼刀凉凉朝他飞去,与伊远挑衅的目光撞在一块儿。
下一瞬,他猛一抬手,拇指上的玉韘快速飞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重砸在了伊远的脸上,后又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玉韘外部凸起的勾榫在伊远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丝瞬间冒出来。
伊远感受到疼,他用舌尖抵了抵受伤的脸颊,又伸手去摸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迹后,他忽然扯唇一笑,再次朝行朝看来。
行朝眸中泛冷,就连语气都透着叫人生畏的冷意,“你当众出言不逊,世子仁善,不欲与你计较,这就当是给你的教训,若再有下次,我扔的,就不是玉韘了。”
此时在太庙的朝臣多是宗室,他们自然不愿意掺和进这两人的争斗中,全都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仲兄教训的是,”伊远看了看连奕和沈珂,又将视线挪回行朝身上,拱手道,“小弟日后自会多加注意。”
就这?
伊远脸上虽无道歉的诚意,但到底还是没有同行朝硬碰硬。
南姜皱了下眉,她瞧着方才伊远那嚣张劲,原本还很是期待他接下来要如何反击的。
可最后这结果却叫她实在有些失望。
南姜轻轻摇头,觉得有些没意思,本来还以为可以看一场好戏的呢。
一来二去折腾下来,时间也已经来到下午,晚上府中还设的有宴,两人便重新登上辇车回程了。
连奕与太祝交谈了几句,转身便看到沈珂的视线一直在跟随逐渐远去的骊车。
神情是说不尽的落寞。
“嫁给我,委屈你了。”
连奕走至她身旁,眼中带着歉意,轻声道。
沈珂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失态,她本想立即跪下请罪,但想着周遭还有那么多的人,她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她侧身正对连奕,半蹲着身子,“妾失礼了。”
连奕伸手将她拉直,捂唇咳嗽了几声,“我知晓你心里不舒服,在我面前不用强撑。”
听到这话,沈珂心里只觉越发愧疚。
连奕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无以为报。
即便知晓她心中另有所爱,他也从未说过她半分不是。
即便她这些年一直没有所出,他的身边也只有她一人。
伊远方才的话还一直环绕耳边,沈珂不愿意再让连奕为了自己承受那么多的非议,她也希望他能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再次对着连奕行了个礼,认真道:“世子,妾这些日子精挑细选了两位女子,她们家世清白,性格更是温婉可人,世子寻个日子,迎她们入宫吧。”
闻言,连奕稍有些佝偻的身子慢慢站直,他移开捂住唇咳嗽的手,看向沈珂的眼神中满是受伤。
沈珂心中一痛,她垂下头不去看他。
外面寒风肆虐,吹的太庙门前廊下的红帆飘扬,身后的宫人不敢偷听主子讲话,全都立在距他们五步之外的地方,垂头躬身,静待吩咐。
连奕安静盯着沈珂看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外面天冷,回宫吧。”
“世子。”沈珂再次出声,语气坚决,“还请世子允妾。”
“夫人。”
一向温和的连奕突然加大了音量,他闭了闭眼,隐去心中情绪,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凄苦,“如果今日换作是二弟,你也会如此大度的为他亲自挑选侍妾吗?”
“……”
沈珂一时语塞。
她认真想了想,发现她自己竟也不清楚。
“我不奢求你能够彻底忘记他,但你能不能,别对我这般残忍。”
连奕声音很轻,单薄的身形在此刻看起来越发羸弱。
*
“大冢宰在陈国朝堂中威望甚重,公子当真就没想过要娶沈珂?”
如果再有他的支持,伊远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行朝的位置。
行朝平静道:“如果我真娶了她,公主不就没有利用我的机会了吗?”
“小问题,把她杀了就是。”
南姜满不在乎道,“而且伊远不是还没娶正妃吗,我突然觉得,他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朝倚在小几上,单手撑着脑袋,闻言抬起眼皮看她,没什么意味的笑了声。
南姜也不管他,继续道:“我有一事很是不解。”
“我并未打算为公主解疑。”
她还没说出来,行朝便抢先出声把她的话堵在嘴里,让她绝了说下去的心思。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南姜耸肩,好看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公子要是还这般不解风情,我可就真要去找伊远了。”
行朝神情毫无变化,薄唇轻启,吐出来两个毫无情绪的字,“请便。”
南姜:“……”
她是真的被呛到了,“公子就这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行朝挑眉笑了声,反问道:“我还有名声?”
好吧,确实没有。
南姜伸手拨弄着方才被风吹进来落在她肩头的檐帷,轻叹了声,“公子请放心,即便你毫无风度,我也是决计不会背叛你的,毕竟我这人,最是专一。”
说完,她还朝行朝眨了眨眼。
行朝合上眼,没再搭理她。
回到府中,南姜由着侍婢引去了新房,行朝则是留在前庭待客。
可宴席刚到一半,渊吉就从外面火急火燎的赶来,走上前贴近行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行朝听后脸色顿变,他看了一眼家宰,站起身往□□走。
家宰瞬间领会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后便走上前招呼起宾客来。
行朝走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清然居。
此处是他特意留出来与门客、谋士议事的地方。
他进去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行朝越过众人走至最前方,看到案上的那张几乎被血渍尽数浸染的绢帛,他眉头一皱,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是什么情况?”
“禀公子,绢帛送来的途中,天子以及另一方人马一直紧追不舍,最后死士将绢帛放入腹中,这才将这份名单成功送入汴阳,但因为时间太久,全都浸血了。”
站在左手边的一位门客道。
行朝接过玉述递来的帨巾,用其包裹着,将绢帛拿起来,仔细打量一番后他道:“取一桶木灰来。”
“诺。”
待寺人将木灰送来,行朝取了一瓢撒在绢帛上,全都糊满后拿出匕首来,小心翼翼的用尖端在上面刮拭。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凑了上来,紧紧的盯着行朝所刮的那小片地方。
待把绢帛上附着的东西全都刮去后,原本的那小块地方几乎跟原本的颜色相差无几。
再仔细看,隐约能够看到残留的一点点墨痕。
“有了。”
一位门客惊喜出声,“好像是个‘琼’字,这法子还真有用。”
虽说还是看的不大清楚,但也能够根据上面的笔画隐约猜出些字来。
费了那么大劲,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行朝用匕首将绢帛分成了好几块,叫他们拿下去处理,根据残存的墨迹将字全都写下来,最后再合在一起校对。
这一耽搁,便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南姜已经沐浴完,可还是迟迟没有等到行朝前来,院内的寺人侍婢看她的眼神都隐隐带了丝同情。
新婚夜夫君未来,传出去汴阳人的口水都能将她淹没了。
南姜百无聊赖的把握着手中的随侯珠,抬头看青儿,“公子什么时候才过来?”
青儿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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