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蓝想了想,委婉又迂回的开头:“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变化倒是挺大的,”萧萱笑笑,“若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师父他也会生气的。”
醉蓝有些被勾起回忆:“我还在无云身后做弟子时,他经常跑来与陆迁吃酒,两个人常常醉倒庭院中,不省人事的呢喃梦话,被带出来的自家小徒弟不闻不问,还要我来收拾摊子。”
“那个时候我与师兄年纪尚小,偷偷被师父喂了一杯酒水就倒地不醒,还是后来半梦半醒被……拖回去了。”萧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师姐?亦或醉蓝长老?干脆略过。
“以你如今的身份,直呼我名也未尝不可。”
“被某些人知道定然要扣我大逆不道的帽子。”这个某些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他如今可不在了。”
“下去了也免不了责骂。而且,不还有另一个人么。”萧萱笑笑。
“不如坦诚布公一些吧,如何?”
“我自以为一直都很坦诚。”
醉蓝话锋一转:“当年事情距离现在已过了多年,你不仅没死还回到了这里,意欲何为?”
“饶是多年也依旧是大事,我不过想念师父他老人家,思念之情回来看看。”
“那你是以肃之峰弟子,还是诡宗宗主的身份来的呢?”
萧萱忍不住低头轻笑:“果然,二位长老聪慧过人,我不明说也能识别我的身份。想必张寒枫长老已经在那边扣下我的人了,这是谈判吗?许久未见,上来就是下马威?”
醉蓝暗暗对萧萱点破张寒枫的此刻所处位置心惊,不动声色道:“若我真的要动你,就不必只出马两个人了。不过还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萧萱则说:“华子衿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院子外的陌生气场,毕竟身处异地,总要格外小心才是。”
他们明明已经避开最远的地方了,甚至看不清情况,诡宗宗主果然不容小觑。
醉蓝:“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你是以玄门派弟子身份,还是宗主身份?”
“时候不巧,我也只是微服私访。”说罢,微微抬起眼睫。
两人碰撞的视线仿佛能擦出火花。
醉蓝将目光投向刻有“陆迁”字样的灵牌上,语气平静:“他当年死的时候疑点颇多,消息闭塞,根本没有有用的线索。我掘地三尺也只发现了一件事,掌门在他身上找一样东西。”
她重新移回视线:“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萱不动声色,敛着心神:“师父的东西我都尚未见全,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别说陆迁房间里了,肃之峰上上下下每一片石砖都被人搜查过,”醉蓝紧盯萧萱的神情,试图发现破绽,“其实一直在你那里吧?”
萧萱露出一恰到好处的笑容:“五年……哦不,六年未见,上来就要给我扣帽子么?”
周身灵力荡出一丝波动,分别护在两人身侧,但凡有一人先动手就会被瞬间阻拦然后反击。假意寒叙的场景逐步撕破。
剑拔弩张。
“再问你一遍,耀魂石,真的不在你那里?”灵力汇聚成尖从醉蓝的身后直逼萧萱,被另一道屏障拦住。
萧萱依旧那副处变不惊的脸:“上古神物若真在我身上,你能看不出来吗?更何况,我师父有耀魂石?这是谁告诉你的,我一个做徒弟的从未察觉,这就妄下断言?”
空气好像波动了一瞬,醉蓝胸腔振动,低低笑出了声:“你变了,成长了不少。”
汇聚的灵力各自先后撤下大半,萧萱只当她在夸自己,装出没听懂暗含的意思,点头应下:“多谢夸奖。”
醉蓝微不可查眯了一点眼睛,似乎在仔细审视面前这个人。
萧萱主动道:“平心而论,我没做什么坏事吧?”
“你自诩诡宗宗主身份,现在留在这里,是嫌他们不够蒙羞吗?”醉蓝指向灵牌。
萧萱在她的话下略微怔神,衣袖下攥紧的衣服和发白的指尖,在她有些沙哑的嗓音下藏匿:“如果我还是曾经那个肃之峰弟子,哪怕重来一万次,我也救不下肃之峰。但现在我可以。”
醉蓝想说什么被萧萱直接打断:“无云远离仙门多年,你当年一点不知情吗?”
她瞬间哑言。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脆弱的破绽,那层朦胧的雾逐渐清晰,醉蓝笑了笑,撤下了周围所有灵力。
这尽管在萧萱预料之中,但仍睁大了眼睛。如果她此刻偷袭,不哪怕是正面出招,醉蓝也会来不及闪避而受伤。这是示好的意思。
萧萱依旧维持着周围的灵力保持警惕。
醉蓝将视线透过萧萱落在远处:“我知道。”语气带上一丝苦涩,“他只不过自知无力改变,不愿同流合污罢了。”
“你们还有联系吗?”
“很少。他只说自己去游历,最开始一个星期能寄回好几封信,后来一个月一封,再后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来信。他从不说自己在哪,我试图在回信里施上追踪法术,被发现了。再然后,已经一年六个月了。”
萧萱睫毛轻颤,缓缓开口:“以他的能力,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她挑起嘴角:“说的也是。”
“不兜圈子了,”醉蓝看向萧萱的眼睛,“云中靖爆发魔气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试探迈向最后一步。
“是我做的,”萧萱心中生出了一丝紧张来,明明大部分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可真正经历面对面在对方面前,心中却露了怯。“你的评价如何?”
空气安静得门外微风轻轻刮过的树叶声音清晰可见,哪一片撞了哪片,又不小心无力飘落在地。
“我以为,很好。”醉蓝笑了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萧萱如释重负般暗中松了一口气,她没赌错。
早在她撬第二条线时就深入了解,诡宗究竟渗透了多少势力。而醉蓝与张寒枫是在位长老中唯二没有参与过一分一毫的。
如果是没资格进入,她已经开辟了另一条路,于是方木栖进场了。而这两个人,无所作为仍旧不知敌友,因此她必须亲自来试探。
她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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