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你一样,也做了场噩梦,无法入睡,出来散心。”林青青说,“正巧撞上你在喊救命。”
方子衿坐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青青,突然掀开被子,赤脚往殿外跑,被影首的长刀拦下。
林青青立在床栏旁,轻声道:“过来。”
方子衿脸色发白,身子僵在原地,被影首的长刀推了几步,磨磨蹭蹭地站到林青青身前。
借着微弱的烛火,林青青看见方子衿心神不宁的眼睛,温柔的话语如清风般掠过两人短暂的距离,传进少年的耳中:“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方子衿吓得后退一步,被影首推回去,又固执地往后退。
他眼眶里面蓄满泪水,湿润的睫羽宛如被蜘蛛网粘住的蝴蝶,在受惊中不停颤抖。
“为何想杀我?”少年强自冷静,“总有一个理由的。”
林青青将鹿卢剑立在身前,声音始终轻柔舒缓:“你还记得东宫密室里的毒药吗?你制作毒药,又有什么理由?”
方子衿鲜红的眸子紧紧锁定林青青的剑。
“我不记得了,我有太多太多事情一无所知,我突然之间长大了长高了,被困在陌生的地方,你不喜欢我,宫里其他人也不喜欢我。哥哥不放心我,可以黜逐我,能不能不要杀我?”
林青青轻抬手指,手掌悬停在半空中,缓慢收回前,少年抬起下巴,落在她的手指尖,像一只被驯服的幼犬。
没料到这一出的林青青手指微顿,凝视少年精致冷峻的脸庞,还是收回了手,“朕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方子衿:“哥哥要我做什么?”
“这段日子,可有人与你说起过铜雀台?”见少年摇头,林青青解说道,“那地方姑且算是个死人窟,有进无出,以朕一人之力无法全身而退,朕需要一个帮手。”
方子衿转眸看向影首,林青青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纹风不动的影首。
“影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其他影卫不如你有价值。”
少年不理解她口中价值的定义,实事求是:“我追不上他们,没有他们厉害。”
你没有他们厉害?
林青青眼神有一丝古怪,诚恳道:“你力气很大,朕要解决铜雀台的机关,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殷昊有无数‘踏脚石’干儿子供他驱使,最终也仅他一人从铜雀台走出来。
林青青能活着走出铜雀台的概率不足五成。
今夜前来,是存了0.01%的杀意,但真见了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被悄然抹去。
林青青暗叹。
她下不了手。
方子衿脸色煞白,“哥哥不必告诉我铜雀台是死人窟,不说,骗我过去,我除了跟着走,做不了第二种选择。而告诉我,我也许会想尽一切办法逃走。”
林青青有被教育到,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和方子衿说清楚。若他真的命丧铜雀台,也能做个明白鬼。
“你说的对,所以你要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吗?”
方子衿的眸子随着烛光跳动橙黄色的火焰,仿佛要燃烧起来,薄唇隐匿着几分深沉和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神秘。
“哥哥也要进去吗?”
林青青颔首。
少年陷入沉思,他思维飞快转动,眼眸便有些放空。
“我可以进去,但哥哥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林青青想先听他谈完条件。
想起密室里的毒药,方子衿默默在心底衡量,提出一个林青青可以接受的要求:“在我恢复记忆前,不能动我。”
林青青微撩双眸。
方子衿身子僵住,感觉自己正被一种窥探锁住。
“我……”少年的声音被林青青的动作中断,她抬起手臂,勾起他一缕长发。
翠绿色的龙蜥攀附少年侧颈,黑黢黢的眼睛对着林青青。
龙蜥藏了半个月,再见到光明,不适应地钻进少年的衣服里,几近透明的尾巴圈起少年的耳廓,像是在安抚不安的少年。
方子衿蜷缩的手指勉强曲着,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林青青收手,背在身后。
“好,朕答应你。”
方子衿又发现了林青青眼底若有若无的暖意,怔了怔,惊悸不安地退后。
转折太快,影首还未接收到林青青的指示,刀鞘推向方子衿。
少年脚步不稳,身子不受控地前倾,慌忙抓向林青青手里的鹿卢剑剑鞘,被林青青先一步抓住手臂。
她语气不变,依旧冷漠:“小心点。”
方子衿瞳孔微缩,目光转向林青青纤长分明的手指,眼中的惊恐逐渐消失,转为茫然。
自从被抓上幽篁山,这次他第一次触碰到人却没有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
新帝登基,按照太.祖遗训,铜雀台将在十五日后开启。
当日,唐未寒挑选出二十名身手卓绝之辈,其中五名是百晓阁榜上有名的杀手,三名是唐尧从西域请来的蒙面高手。
铜雀台远在京城之外,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
林青青不赞成唐未寒参与这次铜雀台行动,为了劝阻他,还想亲自加入,唐未寒心有余悸,他命人赶往铜雀台,都不敢知会林青青。
唐未寒的人马抵达铜雀台,殷昊等人还没有进入。
三名西域服饰的蒙面人一出现,就引起广泛关注,只见那三人戴着夸张的银耳饰,用半张精巧的金面覆脸。
一人头发金黄,扎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穿着暴露,露出健硕的胸肌和腰腹肌肉。
另外两人则还算正常,黑发黑眸,发丝微卷,外罩一件宽大白袍,西域的服饰将他们的身材衬托得俊气非凡,身上银饰被风一吹叮铃作响,衣襟用宝石点缀,璀璨夺目。
宝石折射出的光芒分去众人大半的注意力,以至于无人在意二人面具下外露的半张脸。
王宇还在为义父也来铜雀台心烦不已,瞧见左相的人马中混杂三名西域人,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大宣的宝物何时轮得到西域人来染指?唐相此举实在荒唐!”
影七兰穆观察四周情况,谨慎地把林青青护在身后,瞧见直勾勾望过来的王宇,摸着头回以灿烂的笑容。
柳彦对其颇具好感,轻笑出声:“左相挑人注重实力,不看出身,他们穿着不凡,其中两人暗藏兵刃,以银饰掩盖其声,都是很难缠的高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小心为上。”
王宇挥舞长枪,铿锵一声立在身侧,“无论是东胡,还是西域,他们只会败在我的枪下!”
柳彦耐人寻味地瞥视王宇手里的长枪,走至殷昊身边。
“义父,我们何时动身?”
殷昊没等到想要等的人,不再等待,当机立断翻身上马:“走!”
铜雀台水桩。
逐流壑谷,如入深涧,薄薄的水雾拍打海风,传来淡淡的海腥味。
“路呢?”几千人乌泱泱地堵在海边,极目远眺,海天浑然,唯独少了图纸上错落起伏的木桩阵。
众人困惑不解。
一道怪腔怪调的声音用不太熟练的中原话说道:“这里定然有开启铜雀台的机关,大家帮忙找找。”
众人听罢,立即行动起来,四处寻找机关,而开口的影七却淡然伫立原地,浅灰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人群。
“太.祖印到!”银甲铁骑驾神驹而来,四蹄翻腾,雷神鞭抡扫,劈开一条宽道。
铁骑头领一跃下马,手持龙纹印章,拍入巨石当中。
平静的海面刹那间浪花翻滚,无数石柱接二连三浮出水面,形成一条惊险绝伦的水路。
众人施展十八般武艺,以兵器辅之,纵身飞跃而上。
殷昊回首,环视四周,在三名西域人身上转了一圈,抬脚向骨架最小的黑发少年走去。
前方传来少年和同伴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的西域口音。殷昊身形停顿,抽出腰间长箫,在手心敲了敲,转身踏进铜雀台水桩。
林青青透过面具看向身侧,晨光熹微,身穿西域服饰的方子衿凝视手掌,目光低垂,似有什么心事。
瞥见殷昊走来的身影,林青青侧首在少年耳边说了一句英文。
方子衿瞄了一眼,发现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安静地低下头。
影七听到自己的名字,恭敬地以西域语言回应。
他说的西域语言与英语是同类语种,这也是林青青带上影七最主要的原因,他能很好地帮她掩藏身份。
眼看着殷昊走远,林青青叫了方子衿一声:“衿衿,走了。”
少年抬首,眼中有疑惑,“衿衿是在叫我?”
为了方便和方子衿接触,林青青手上戴着隔绝体温的皮手套,闻言,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噙着罕见的温柔笑意:“难不成我是在叫影七?”
影七眼皮跳了跳,幻想主上叫他穆穆,身体抽筋似的抖了抖,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有些事情光是想象,都觉得自己该杀头谢罪。
方子衿目光下移,直长浓密的睫羽缓缓垂落,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千人踏石柱如过平地,一个时辰过去无一人踩中浮木,更无人从丈余高台掉入水中。
可见铜雀台图纸的含金量之高。
林青青不放心方子衿,软鞭缴住少年的手腕,以防他注意力不集中踩空。
海水浩瀚,林青青顺着石柱的方向望去,眼前渐渐出现一艘船的轮廓,心中微动,开口叮嘱队伍里的其他人:“大家加快速度,待上船的人多了,只怕更难登船。”
那艘船容不下太多人。
其他人还在犹疑,方子衿已经跳过数个石柱,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少年记忆力强悍,林青青思考一瞬才会下脚的区域,他想也不想直接踏上,攥着长鞭的一端,回头看向林青青,意图明确地要给林青青领路。
有方子衿领头,他们一行人的步程明显快了几倍,江湖上的高手被他们一个接一个甩向身后。
后面的人也瞧出蛛丝马迹,放弃循规蹈矩的图纸,跟在林青青他们身后。
方子衿目光沉着,身影颀长,身上的配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他敏捷的行动泛起一阵流光溢彩,格外灼人眼球。
某一瞬间,林青青以为方子衿恢复了神智,不是那个会哭得泣不成声的五岁稚子。
少年低低哼笑一声,头都没回:“哥哥先前说,会给我指路。”
林青青莫名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没等到回应,方子衿嘴角的笑容消失,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
“哥哥生气了?”
见他长腿前踩,还边回头看她,林青青眼皮一跳,沉声提醒:“看路。”
少年听话地回头看路,嘴里却问:“我掉下去,哥哥会拉住我吗?”
林青青唇角微微抽动,“鞭子不是摆设。”
方子衿绕了绕手中的长鞭,目光扫向脚下的海水,神色有点凝重。
林青青以为少年没听懂,这时,影七禀告道:“主上,船上有血腥味。”
“上船。”林青青收起软鞭。三人还未踏上船梯,便有暗器从船上射来。
林青青抓住方子衿的手臂往后撤,泛着寒光的长针定在他们身前三寸之地。
“属下开路。”影七持盾挡在林青青身前,右臂手腕闪过残影,数十枚玄黑色的飞镖破空而去,暗器射来的方向传出一阵沉闷的倒地声。
影七一手飞镖绝活震慑住船上的人,先行上船的王宇剜了影七一眼:“好一个见血封喉。”
影七报以微笑,装作听不懂。
船上的人以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增多,水位下沉半丈有余。
殷昊抬眼看向一窝蜂涌上船的乌合之众,厌烦地蹙起剑眉,“清场。”
“得令。”双手持巨刀的大汉堵在船梯口,凛凛身躯像一面厚墙,眼睛瞪如铜铃,“没上船的人可以回家抱娃子去了!”
“嗤,抱你家的娃吗?”瘦猴一样的男子不管不顾爬上船梯,眼见巨刀砸来,举起长剑格挡,一声脆响后长剑断成两截。
他神色陡变,急忙后退躲开,岂料那巨刀攻势不减,硬生生劈开他的身体,血溅三尺。
还有试图上船的人,个个被大汉手起刀落,像切西瓜般扔进海里,船舷上洒满血渍。
殷昊手底下的人拉起长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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