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地间只剩下一抹绚丽的红,绀青色的夜幕压下来,虫鸣鸟叫、树叶簌簌似夜鬼哭嚎。
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消失在天际前,林月回四人赶到了约好歇脚的破庙。
隔着老远,小豆子便看见了破庙中的暖光,她一双草鞋踩出了风火轮的速度,风一般冲向破庙,林月回只能听见她的喊声:“窈姐,今儿吃什么好吃的?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窈娘温柔的接住小豆子,从怀中取出块棉布手帕,细心的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野菜粥、野葱江鱼汤,小豆子喜欢什么?姐给你盛满满一碗。”
冲进窈娘怀中,先前还跳脱的小豆子一改调皮本性,她粘着窈娘,声音甜腻腻的,嘀咕着“财神爷”、“聪明”、“厉害”、“牛哥”之类的话,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夜空中的星子,写满了'快夸我'。
林月回远远瞧见这一幕,摇了摇头:“瞧这泼猴,只有咱窈娘这样好性的贤惠人受得住她。”
话罢,朝着窈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来迎,她们马上就到。
窈娘却是个犟的,她一手牵着小豆子,三两步迎到近前,她接过林月回肩上的包袱,随意扫了眼大牛背上的男子,又靠近细细打量,她说:“瞧着不像商贾,阿姐可在他身上瞧见什么信物?”
卸下包袱,林月回舒服的拉伸着筋骨,问道:“信物?窈娘瞧着他像是什么人?”
窈娘凑近林月回的耳畔,悄声说:“阿姐将他的脸用黄泥掩住,想必心中早有猜测。
前些年,我跟着阿爹见过些贵人,也听阿爹说过些贵人病,只是我年轻,到底没给贵人诊过脉,还要阿姐帮我掌掌眼。”
林月回亲昵的睨窈娘一眼:“促狭鬼!”
窈娘出生杏林,父母皆有一手好医术。
因着家学渊源,她自小就和药材打交道,医术极佳,制药更是一绝,家道中落流落乡野后,她更是医毒双修,一双利眼,莫说是瞧人的来历,就是看隐病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窈娘笑着说:“我这一颗心肝,全记挂在阿姐身上,哪敢作弄阿姐?”
又和两个小的说:“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呐!”
几人闲话间走进破庙,班子众人各司其职。
一老二少三壮七小,拐老坐在角落编着草鞋;三个壮妇挑水、烧火的、给小孩儿补衣裳;破旧的神像下,几个孩子正哼哼哈嘿的练着功,大家各有各的事忙,只在抬头间,问一句:“回来了?”
林月回一一回应着大家伙,又去纠正几个徒弟练错的动作。
窈娘不知什么时候去端了饭菜,唤道:“阿姐,快别忙活了,累了一天,先带着两个小的吃饱再说。”
吃饭的功夫,窈娘已经给男人看了伤、把过脉,又喂了些消炎补身的药。
她将林月回拉到破庙外,寻了个前不见屋、后不见树的空地。
确定四周无人能够躲在暗处偷听,窈娘悄声说:“阿姐,这怕不是个从窑子里逃出来的逃奴!”
林月回疑惑的看向窈娘:“什么?我没听清。”
方才还说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呢,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青楼逃奴了?
林月回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相信这是窈娘说的话。
窈娘却自有一番道理,她说:“那男的,胎里带毒,按理是活不过二十的,可他不光活着,还能跑能跳,阿姐可知为何?”
不等林月回搭话,她便补充道:“他的命,是用好药吊着的……”
林月回还是不解:“身中奇毒,不正是说明他来历不凡,兴许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窈娘不语,只笑着看向林月回:“阿姐可知道这毒有什么作用?”
“肌肤似雪、暗香盈袖、眼含秋水、媚骨天成……这是怜人用的药呐!”
窈娘的话,如一记重锤砸在林月回的心上。
若真是逃奴,还不如是古早男主呢!
古早男主龙王觉醒前,他也只是个P!
逃奴。
这可是直接得罪了地头蛇!
窈娘仍在讲着男人的可疑之处,林月回却是心乱如麻,她几乎就要开口问窈娘,要不要将这个祸害扔了,强行忍住了。
燥热的夜风中,林月回踢走拦路的石子,问:“他伤势如何,多久能醒?他的毒……咱们若是装作不知,没有良药吊命,他还能活吗?”
“腰上刀伤倒是小事,瞧着骇人,刀口却浅,吃两剂消炎生肌的药就能好。他眼下昏迷,是毒发了。胎里带的毒,一时半会要不了他的命。
任他自行恢复,应当是要十天半月的,我用金针放些毒血,倒是今夜就能醒。”
说到一半,窈娘转头看向林月回:“阿姐,小瞧我?没有好药,我也可以保下他这条命。”
林月回不想将自己的阴暗心思一一讲给窈娘听,指尖触及袖中的耄耋玉佩,她说:“那就辛苦窈娘,今夜咱两守夜,你将他弄醒,我们先探探他的底!”
回到破庙,已是月上中天。
几个小的躺在破草席上,听小豆子讲故事;拐老还在编草鞋;三个壮妇早已呼呼大睡,不时有鼾声传来;大牛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在男人身上捣鼓着什么。
林月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大牛身后,从他肩膀的空隙看去。
好一个泥塑的妖怪!
男人的脸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一层厚厚的黄泥掩住,乍一看去,竟是连他喘气的两个鼻孔都没留下!
林月回目光如刀,阴恻恻视线落在大牛身上,她说:“我一瞬不盯着你,你竟有了杀人的本事?”
冷不丁听见林月回的声音,大牛蹦得三尺高,他惊恐转头,正对上林月回凌厉的目光:“我,我……”
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大牛索性心一横:“老人传下来的规矩,山间精怪最怕污秽的东西,我还没用黄泥和尿嘞!”
林月回:……
“你是说,你把人弄成这幅鬼样子,还是你大发慈悲,手下留情了?”
“万一他是人嘞?咱也不能把事做绝呀!”
林月回头痛,骂道:“就差把人憋死了,这也叫做事留一线?”
骂完,又和大牛讲起‘一不做二不休’的故事:“你若真觉得他是妖怪,就莫要将他看做是人。但凡动手,必要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话一出口,林月回先愣了一下。
一不做二不休……
人生在世,最忌讳的就是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瞻前顾后,两头落不着好。
今天她既已经把男人带回了戏班里,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利益最大化,管它主角反派,万事皆有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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