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烟莫名打了个寒战,颈后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辞野的话音刚落,细密湿润的吻便接连落下,从她的脸颊一路啄到颈侧。他的手也不老实地探进衣摆,掌心贴上皮肤,烫得骆烟一个激灵。
她赶紧按住他的手,缩着脖子躲了躲,忍不住控诉:“辞野,你不累吗?”
被他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又到了她平时睡觉的点,她早已困得脑子发木。刚才连洗澡、吹头发都是强撑着做完的。
实在没精力再跟他做。
“这才几点?”辞野握住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拇指一按,屏幕亮了。
【23:39】
骆烟看了一眼:“以往这个时候,我已经去见周公了。”
她推了推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快回去,作息都要被你弄乱了。”
辞野垂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认真的脸上停了片刻。
没说什么,随即松开手。
“行,睡你的。”
辞野扯了下唇角,起身拿过床上的皮带,往腰上系。
骆烟不经意瞥见,脑海里忽然闪过它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耳根一热,赶紧移开视线。
趁他穿衣服,她又梳理了一遍辞野见到段溪宇后的反应。
要说两人高中时结过梁子,辞野已经否认了。何况段溪宇的态度也很自然,不像彼此有什么深仇的样子。
她也不至于自恋到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毕竟,她喜欢谁,他应该并不在意。
可占有欲又是另一回事。
在她看来,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难免会生出一点独占的念头。理智上清楚彼此都可以有别的选择,真看见对方和别人聊得投机,却未必能痛快接受。
辞野大概就是这样。
“咔哒”一声,皮带扣合拢,将骆烟的思绪拉了回来。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抬起头,辞野已经套好上衣,正随手扯平衣摆。
骆烟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该把段溪宇的事说清楚。
“辞野。”她喊住了他。
他侧过脸,眉梢微挑,等着她往下说。
骆烟打开和段溪宇的聊天框,将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沉默两秒,辞野接过手机,垂眸划了两下。
他们今天才加上好友,系统提示还明晃晃地留在上面。骆烟主动发过去的,只有一个公司网页,余下几条都是段溪宇发的,她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也就是说,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联系。
辞野绷着的唇角稍稍松了些。
目光却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条好友提示,又看了两秒。
这些年,他不也一样,连她的微信都没有?
说来说去,他又比段溪宇特殊在哪儿。
眼底阴霾又聚拢回来。
骆烟看着她忽明忽暗的脸,实在摸不透这位少爷的心思。本以为让他看了手机,就可以解除所有误会,怎么这会儿她感觉误会更深了?
难不成,这手机里有什么消息,是她自己看不见的?
辞野将手机往床上一扔。
骆烟捞起来,重新翻了两下,实在没发现不妥。
他也没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站在床边。
骆烟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高中那会儿......我跟段溪宇传过绯闻,这事你知道吧?”
辞野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反正我还是说清楚。”骆烟坐直了些,“那天我是去找梁冉。她跟段溪宇两家住楼上楼下,他正好回家,我们在路上碰见,就顺路走了一段。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就成了我俩在谈恋爱。”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对段溪宇没兴趣,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辞野终于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他唇角一扯,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我知道。”
骆烟一顿。
真的假的?
不过这人撒谎和说实话的表情没有区别,根本看不出来。
“毕竟得到过我这样的,还能看上他?”辞野说得理所当然,“难不成你有恋丑癖?”
“......”
懂了。
骆烟忍着脾气,继续说:“所以,你没必要吃醋。”
她顿了顿,又觉得这个措辞不对。
“‘吃醋’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准确。”她想了想,认真纠正,“那一般是男女朋友之间才用的。我们又不是。”
辞野看了她一眼。
骆烟没留意,接着往下说:“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就行。我们维持炮友关系的这段时间,我不会和别人有关系。”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语气很平常。
“你要是有了其他选择,也直接告诉我。到时候好聚好散,谁也不耽误谁。”
辞野看着她,半晌没接话。
骆烟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说,便也等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勾了下唇角,笑了一声。
而后,他点点头,垂眼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可以。”
-
自从那晚之后,连着两天,骆烟都没再见着辞野。
她又忙着准备面试,没太在意他的动向。
连吃了两天外卖,这天她实在想不出还能点什么,便去了厨房,打算拿点酸奶和燕麦片垫垫肚子。
一拉开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保鲜层挡住了视线。
水果占了一大半,旁边还码着几盒牛排和生鲜。
辞野买东西向来不怎么考虑分量,倒是很会挑贵的。骆烟这些年收入也不低,可想着要攒钱,好些食材,她平时逛超市连价签都懒得看。反正不会买,省得白惦记。
她拿起一盒草莓,隔着盒底看了看,最下面有两颗已经被压软了。再放下去,怕是整盒都要遭殃。
翻过上市日期一看。
也就是那晚的后一天。
这人有病吧,都要出门了,还买这么多东西,有钱烧的啊?
她腾出一只手,摸过手机,点开辞野的聊天框。
骆烟:【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消息发出去,她蹲在冰箱前,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手机才振了一下。
辞野:【出去一趟。】
跟没说差不多。
骆烟靠着柜门,低头打字。
骆烟:【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他回得倒快。
辞野:【有事?】
她举起手机,对着冰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骆烟:【你买的东西,有些快坏了。】
辞野:【不用留。】
辞野:【帮我处理掉。】
骆烟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那几盒牛排上,又移回来。
骆烟:【你是说,让我吃了?】
辞野:【你也可以全扔了。】
骆烟:“......”
行,当她没问。
骆烟:【知道了。】
骆烟将手机搁到一旁,重新端详起面前这一冰箱的东西。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没意见。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至于辞野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骆烟也没再追问。
她这几天正忙着查公司资料,梳理过往经历,再对着岗位要求一项项做准备,没多少心思琢磨别的。
段溪宇倒是约过她一次,问她要不要出来玩。
她以准备面试为由拒绝了,对方也没再勉强。
骆烟难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每天按自己的节奏安排事情,饿了就消耗一点辞野留下的食材,晚上到点便上床睡觉,作息也恢复成了遇见他之前的样子。
面试前一天,骆烟收到个好消息。
梁冉终于有机会休掉一直没用上的年假,准备来西宁找她玩几天。
不知是这个好消息的缘故,还是准备得足够充分,面试当天,她并不怎么紧张。
反而,有些期待。
她好像一直很迷恋“彻底重新开始”。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仿佛只有与过去保持距离,才能毫无顾忌的做自己
就像风滚草,从不扎根,随时可以迁徙。
从北京去上海如此,从上海去英国,也是如此。
高中时,骆烟想得最多的,就是快点考上大学。最好远一些,不用每天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面对让她恶心的邵成磊。她想有一处不必担心被人擅自翻动的空间,放在桌上的东西,下次回来时还在原处。
那时,她想要的自由其实很简单。
可以养一只喜欢的小仓鼠,让它平平安安地度过短暂的一生;可以在受了委屈以后说一句“凭什么”,不必先担心会招来什么后果。
这些如今看来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对当时的她而言,却遥不可及。
她所在的高中,出国留学的人很多。每次听说身边哪个同学准备出国,骆烟心里总会冒出一点难堪的嫉妒。
她也想去,却清楚自己没有这样的条件。
高二那年,父亲的公司陷入危机,继母对她愈发苛待。她也非常有自知之明,没有主动表露过想要出国的念头。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她连学费都还没有着落,家里的经济条件又不符合生源地助学贷款的申请要求。她只能先去打暑假工,赶在开学前攒够了机票钱和最初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那些遥远的愿望,只能一再往后推。
等毕业,等有工作,等攒下一点钱。
其实,早在工作第一年,骆烟就动了出国工作的念头。
只是那时候,她的英语口语还不够好。日常交流勉强能应付,涉及深入的行业讨论,就很难表达清楚。
她还记得第一次考雅思的时候,高考英语142分的她原本信心十足。
成绩出来,阅读拿了8分,口语却只有5.5。
当时,她租了间隔断房,一套房子里住着六个人,到公司单程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每天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住处,往往已经是晚上十点。洗完澡,她就得抓紧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又要起床。一天被工作和通勤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挤不出时间练口语。
她也想过搬到公司附近。可工作第一年,积蓄不多,租约又还有几个月才到期,她实在舍不得这笔钱。
想来想去,能利用的只有通勤时间。
可练口语不像背单词,总得开口才有用。
第一次尝试时,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地铁上,悄悄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小声念起来。
刚念了两句,她就感受到了隔壁座位和对面人的视线。她的脸一下子涨红,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那天的练习,只坚持了三分钟。
后来,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他们只是陌生人,下了地铁,各自忙各自的生活,没人会一直记着她。
再练习时,她戴上了口罩。
断断续续的视线投来的时候,她还是很不适应。每当察觉那些目光,她就忍不住绷紧身体,口罩下的脸烫得厉害。但这一次,她没有停,第一次完成了给自己定下的20分钟目标。
经过一段时间的脱敏后,骆烟逐渐轻车熟路,口语也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她在地铁上低声练英语的画面,被人拍成视频,发到了网上。
或许是同城的原因,这条视频被推送到了骆烟的首页。
她刷到时,点赞已经过万。
屏幕里,她戴着口罩,低头看着手机,隔着口罩能看到嘴唇轻轻翕动。念到不熟悉的地方,会停下来,再从头说一遍。
她坐在屏幕外,和所有刷到这条视频的人一起,看着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
不知循环到第几遍,她才回过神。
标题和弹幕已经让她隐约猜到评论区会是什么样。可犹豫了许久,她还是点了进去。
“这口音,听得我脚趾抓地。”
“真想学不会回家学?非得在地铁上表演。”
“学英语是假,想让别人看她才是真吧。”
还有人模仿她卡顿的发音,在底下跟了一长串笑哭的表情。
骆烟往下划了几次,又翻回去,重新看那些话。她想解释自己声音很小,也想说,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输入框打开又关上,最后一个字也没留下。
她按灭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痛哭了出来。
第二天上班,走到熟悉的地铁站口时,骆烟停了下来。
身旁不断有人经过,顺着台阶往下走。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公交站。
早高峰的公交车同样拥挤。她缩在座位上,随着车身走走停停,空着的胃渐渐翻搅起来。
不知是没吃早饭,还是心情不好,坐过几站后,她忽然很想吐。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下一站下了车。
公交车从身边开走,留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口。
骆烟站在路边缓了缓,打开地图。好在不远处就有另一条地铁线,也能到公司附近。
不用打车。
她松了口气,跟着导航往前走。
就是那天,她遇见了后来陪她通勤三个月的“地铁搭子”。
七八个神采奕奕的大姨,挨着坐了好几排座位,互相叽叽喳喳聊得火热。
骆烟在附近坐下,慢慢拿出手机,翻到前一天没练完的内容,加入了进去,自己跟自己叽叽喳喳聊得火热。
没有人关注她。
后来她才知道,大姨们都已退休,参加了同一个老年舞蹈社,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坐这班地铁去公园排练。
从那以后,骆烟便过上了先坐公交,再转这条地铁线的通勤生活。
三个月后,她的雅思口语考到了7.5分。
最后一次坐那班地铁时,骆烟收起手机,等身旁的大姨说完话,才主动开口:“你们每天都好有活力。”
几位大姨转过头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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