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鲸落冥王星

165. 不要走

小说: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作者:

鲸落冥王星

分类:

古典言情

晨光熹微,海风柔暖。

莹白剔透的海浪卷着江稚羽和陆祈镜,轻轻推到岸上。

江稚羽把昏迷的陆祈镜抱到沙滩上,检查伤势,展开心肺复苏抢救。

她垂着脑袋,闷头按压,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觉十分亏欠。

陆祈镜早已远离战场,她却没能替他推卸掉军情处的各方举荐,让他担任第三军团的队长。

为了推进新任会长的计划,她不得不接受女王“百密一疏”“事以泄败”的警告,在事情解决前,不主动与任何人联系,以免牵连亲人卷入这场高层的博弈。

她自觉十分亏欠。

在离开的三年多里,她从未向陆祈镜透露过任何她还活着的消息。

即使她完全能保证,陆祈镜绝不会误事。

他只需要一句平安的回复而已。

她总是想着,再等等吧,等一切尘埃落定,等大势已定,等西境太平。她不用再在各个哨卫所里昼夜不分地疏导,不必再担忧下一次要孤身前往哪里,也不必害怕上一秒和他相聚,下一秒又与他分离。

到那时,她可以抛去一切权利,抛开一切约束,全身而退,心无旁骛地陪着他在一起。到天涯海角,到地老天荒。

也许是她错了。

其实在这三年里,她曾经数次偷偷回去看过他。

她尾随他坐一天的长途客车,去陪芽芽,她知道芽芽被他照顾得很好,还有丧彪,和之一,都很活泼健康。

除了他。

她偷偷伪装成实验室的实习生,在他精神狂暴时安抚过,又悄悄离去。

她偷偷看着他去超市买她爱喝的水蜜桃果汁,又去花店买花。他离开后,她进入同一家便利店和花店,取下货架上一模一样的果汁,要了一束一模一样的花。

某个宁静的夜晚,她在皇家林苑里打点各处,大费周章地逃出来,来到家旁边的小道,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只为了在这里站一会。

每一扇窗都没有光亮,巍然的别墅矗立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注视着她——

只要你再往前走两步,推开门,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爱人了。

他正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也许正冷得发抖,也许正经历胃痛,也许在自残,也许在哭。

他在想你,他在等你。

你不去看看他吗?

你怎么忍心呢?

你怎么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啊。

每到这时,江稚羽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落荒而逃,逃回那间不属于她的家——一间冰冷的,凄清的密室。

整夜都辗转难眠了,一抹眼睛,满手的泪花。

江稚羽拼命给陆祈镜做心肺复苏,心揪地疼,祈祷着,战栗着。

平波号已经炸毁,江邢夜在清理污染区里的其他异形。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她不愿在最后一刻失去他。

陆祈镜皱起眉,蓦然吐出一大口腥咸的海水,身体绷成一张紧绷的弓,剧烈颤抖着,不停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稚羽心中那颗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把他紧紧圈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水。

陆祈镜咳得厉害,几乎咳尽了全身的力气,卸去力后,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海水腐蚀成了一滩泥,虚弱地倒下,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小荆棘。”

他阖着眼,脑袋昏昏沉沉,几乎再次昏迷过去,陡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称呼,心中一怔,连心跳都漏了半拍,艰难地掀开眼皮。

双眼却像被涂了胶,视线迷迷蒙蒙,只有光,和一道神似他思念的那个人的身影,面容太模糊,他看不清。

气息十分熟悉,他却不敢笃定。

是梦。

他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是梦。

她只会在梦里喊他,抱他。

他不敢回应,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梦就散了,她就散了。

梦里,江稚羽轻轻地抱着他,擦着他脸上的血和水,一遍遍擦着脸上流下来的水珠,声音轻柔地喊他,哄他。

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身上的伤口。

可陆祈镜想要一个更暴烈的、残酷的、粉身碎骨的拥抱,他声音嘶哑着哀求,哑到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抱我……”

梦里的江稚羽听见了。

她把他紧紧拥入怀里,不再顾伤,用力地抱紧他,很紧很紧,把人压得几乎窒息。

就是这样。陆祈镜想。

揉碎他,碾碎他,把他分尸碎骨,吃他的肉,喝它的血,把他一块块,全部溶进她的血肉里。

她可以给他更粗暴的对待,给他痛苦,给他抚慰,给他折辱,给他拥抱,怎么样都行。

别让梦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只觉得这个梦格外真实,漫长。

江稚羽一直抱着他,她在轻语,奈何自己的思绪迟钝混沌,缭绕似团雾。

海浪声好吵,风声好吵,心跳也好吵。

他紧紧捂着耳朵,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听到几个奇怪的字,一些奇怪的词语: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他,他没保护好她,致使她身陨,能来梦里抱抱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小荆棘,我爱你。”

……

我也爱你。

我还讨厌你。

“等……任丛……死,我回来……”

任丛霖……

他想起来了,任丛霖。

那个欺负他的人,强行破除屏障,摧残他的精神图景,他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还有安萱,她骗他,强行诱他进入结合热,吃他豆腐,占他便宜。

还有那些哨兵,他们烧了芽芽,他们想杀了他,还把他送到实验室。

还有实验室里的恶人,他们关他,电他,恐吓他。

还有明宥,他嘲笑他,讽刺他,挖苦他。

还有刘船长,王向导,他们绑他,打他,还给他下毒。

这才迟钝地发觉,她离开后,自己受了不少刁难和欺压。她不在,他们面对自己也不再顾及江家的脸面,肆意地践踏欺辱。

陆祈镜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咬着下唇,哽咽着向她控诉:“他们……都欺负我……”

江稚羽喉头也哽住了,她知道陆祈镜性子温软,从不好争,曾经受气她替他出头,自己走后,他一定受了各种各样的委屈,却都打碎了囫囵咽下,每个夜晚里缩在漆黑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

那些卑贱的落井下石的畜生,等她回去后再一个一个收拾。

“小荆棘,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在,一个个给你报仇。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陆祈镜被她紧紧箍在怀里,似乎也从她震怒的语气得到些许底气,闷闷地“嗯”了一声,盯着海浪,轻轻地问:“你还会走吗?”

破碎的声音里带着试探,说完这句,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疼痛火烧火燎地蔓延上身,携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怕自己撑不住晕过去,醒来后又要独自面对冷冰冰的世界。

“我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我会一直、一直抱着你,抱一整天,抱很久很久。”江稚羽在他脸上亲昵地蹭蹭,耳鬓厮磨,又抱着他的脑袋亲亲他颤抖的长睫。

“不要走……”他少见地哀求,像在撒娇,湿漉漉地低垂着眼,可怜中透着无助。

江稚羽又一次亲亲他的眼角,揉揉脑袋:“不会走,我答应你,你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我,你醒了我也在,别怕,小荆棘。”

陆祈镜实在又累又饿又痛,极度疲惫,昏昏沉沉中,抓紧她的手,哑嗓又哽咽着哀求一次:“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等你睡醒就能看见我了,乖~晚安,小荆棘~”江稚羽耐心地把他哄睡,等人阖上眼乖乖静静地睡了,才轻轻扶着他的脑袋放到松软的沙面上。

江稚羽站起身,意识微动,从任丛霖的精神图景内抽离。

海浪,沙滩,岛屿尽退。

她回到了白塔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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