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虎杖悠仁真的再次亲眼见到羂索之后,他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在开始他们真正的谈话之前,虎杖悠仁还是允许自己稍微任性了一下:“发现没用了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扔掉?”
他没有在这句问话中加入任何具有指代意义的词,但这里不会有人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羂索失笑,不是想要以此讥讽虎杖悠仁的天真,只是微微扬眉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解释道:“硬要说的话,你看,现在不就是我留下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不过你想得到的答案不是这个吧。”
他站起身,将手搭在了二层观众席前的栏杆上,乙骨忧太盯着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戳个对穿。
“陶艺师,或者你爱看的电影里总会有创造者将失败作们销毁的桥段,对他们来说一个不够完美的作品只会让他们蒙羞,又或许哪怕将它们烧制完成也不过是一个占地方的废品。”
“究其原因,”羂索在观众席的安全通道前站定,荧光绿的指示牌就在他的头顶亮着,身后则是漆黑一片的空旷通道,“是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没准还要加上他们容不下那么多失败作的原因在吧。有人与他们走了同一条道路,会相互比较也是必然的,当由此诞生的作品拥有了‘满足自己’之外的意义时,失败作在他们心中的重量也会超越它们本身所具有的价值。”
羂索做的一切完全出自他自己的兴趣,纯粹的好奇心可以让他更宽容地对待自己创造出的各种作品,如果发现它们并不符合自己的预期,那么随手丢掉就好。而恰巧,这世界大到可以让他将它们丢在任何地方。
缝合线下方狭长的双眼里总是透着一股远远观摩的从容,似乎在他眼中没什么同类异类,不论是人类、咒灵亦或是二者的混血或者超越这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他观察的对象,没有族群意识也不觉得能用任何一方来概括自己。
因此若用人类的目光来看待羂索,必然会发现许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矛盾。
“这倒不是说你也是个失败作,但终究没有完成我希望你被创造出来后应该做到的事,”羂索摊手,他一不留心就说得太多,话题已经偏离了虎杖悠仁最初的问题,“我不讨厌人类,在我眼里人类拥有很多可能性。”
满足他无尽好奇心的可能性。
在加茂家放走了加茂宪纪,合作多年的孔时雨现在也美美地跑到了海外享受人生,比虎杖悠仁他们早些日子找过来的枷场姐妹也在他面前全身而退。
没有用的棋子、因为各种原因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人、失败作们......他倾向于舍弃,离开他掌控的作品们也许还会生长出远超他想象的东西,对此他总是报以最大的期待——对于“无用之物”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当然,被称作‘妈妈’的感觉还不错,是个蛮新奇的体验。”
这个孩子多少还是有点特殊的,他不曾对自己的作品们诞生出期待以外的感情,但偏偏虎杖悠仁让他体会到了孕育生命的感受,也是第一个在自己眼皮底下诞生的“活着的作品”。
他看那些作品倒像是看随手洒在土地里的种子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但这个孩子不一样。第一次听他喊出“妈妈”的时候,这颗心脏的跳动不会作假,对于能够带来新奇体验的“奇迹”,羂索不介意对其倾注更多的包容。
乙骨忧太想起了他们还在村庄里生活的时候那些来自虎杖悠仁“妈妈”的关照。钱、生日时送来的奇怪礼物,以及无处不在、无时无刻被监视着的窥探感。
“......那根本不是母亲应该做的事。”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羂索笑道:“难道你还记得被母亲爱着的感受吗?”
这话尖锐得过分,比乙骨忧太更先跳出来的是刚才一直沉默听着的虎杖悠仁:“到此为止吧!现在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身血脉、曾经感受到的灵魂相连如今全都不存在了。”
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因为你的存在,我现在才更能明白真正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羂索笑而不语。
这个人果然是个诅咒。心脏的跳动对他来说只是事实性地描述,若将其与什么柔软的感情联系到一起——
“再继续过家家的对话也没什么意思,”男人似是突然对这个充满温情的话题感到了厌烦,“你们来找我也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那就是一件蛮无聊的事了。
仙台市体育馆的内部空间很大,整体电路系统奇迹般地没有遭到破坏,因此这里亮堂得很。如果不是多鲁布占据着这里,应当是个安置滞留在仙台结界的普通人们最好的去处。
乙骨忧太的刀尖上一直在滴血,粘稠的猩红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传不到羂索耳中,却能让他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滩血迹饶有兴致地猜测多鲁布没有像乌鹭亨子和石流龙一样从他们手中活下来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太自大了吧,觉得自己两度受肉、又曾经独自一人镇压群岛,以宿老自居结果被年轻人从高高在上的位子掀翻了。
人一旦无法适应飞速变化的时代,追不上群体脚步的时候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自我流放,变得自大固执而不自知。
不知道羂索又想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好玩的事,他的嘴角向上提了提,不太明显但也足够一直盯着他的虎杖悠仁捉住这细微的变化。
乙骨忧太刚刚张口,羂索仿佛未卜先知般说道:“拿五条悟来威胁我就免了。解封的时候我难得紧张......哈哈,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对我们这边不怎么感兴趣呢。”
五条悟的确得先面对一堆烂摊子。
虽说偶尔也会有“干脆直接把上面那群老橘子们杀掉算了”之类的暴论从他嘴巴里吐出来,但连他自己也从没想过先将之变成现实的居然是夏油杰。
百鬼夜行的罪魁祸首闯入了总监部并将首座在内的所有人杀了个干净,但那之后组建起来的新总监部......至少还没来得及在五条悟的面前露出过真面目。
一场迟来许久的谈话同一时间在薨星宫的空性结界内开始了。
与九十九由基和天元单独相处时幻化出的和室不同,五条悟进来的时候这里变成了俱乐部的模样,九十九由基坐在吧台前看穿着酒保服的天元给他们调酒。
这比五条悟高中的时候把它比喻成数码宝贝更让人匪夷所思,然而天元本人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甚至还有心情给这间俱乐部挑了一个很应景的复古抒情歌。
被昏黄灯光和酒柜上满墙的装饰品塑造出的安逸氛围很适合谈话,五条悟坐到吧台前,没有看推到自己手边的酒水。
他讨厌酒精,但显然天元不知道这一点。
“......真的假的?”五条悟突然自言自语道。
身边的九十九由基和天元同时疑惑地望向他。
白发的咒术师完全无视了他们,追着由这一杯虚假的酒水饮料带来的陌生感情抓住了它的尾巴,细细咀嚼过后居然从里面发现了一点小小的埋怨。
埋怨?他?对天元?
五条悟其实经常抱怨。对着伊地知洁高、七海建人或者夜蛾正道,以前则是对着自己的同期们和其他年龄相近的咒术师同伴。抱怨的理由当然有很多啦,比如任务、咒灵、甜品或者其他的什么琐事,大多数都记不起来了。
只是现在的这一点埋怨出现得太过异常,不管是时间还是时机都显得不合逻辑却诡异地......能被理解。
太晚了。有的时候实感会比认识事实迟来太久,就像是亲人离世的悲伤也许会在很久之后才像梅雨季一样姗姗来迟。
吧台前的圆凳没有靠背,所以五条悟没办法伸展身体发出感叹:“不,没什么~”
九十九由基说道:“五条,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机械丸已经确定他们接触了羂索,你的学生......”
“年轻人们不都是这样嘛,”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仿佛现在不是什么关乎咒术界与人类未来的关键时刻,“虽然激进又冒险了点,但很有活力哦。”
九十九由基指着他问天元:“这个人一直这么不着调吗?”
全知的术师沉默着:“......”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说啊。”五条悟在进来之前重新戴上了眼罩,这并非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只是他想要这样做罢了。
所以他随性地摊开手,耸肩摆出了一副“我也没办法了”的模样说道:“除非有人能给出更完美的解,否则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孩子们去寻找答案呢?”
“这可不应该是你会说的话,五条,”九十九由基撑着脸皱眉,似乎对五条悟突然‘不务正业’的做法十分不解,“未免也太过溺爱他们了吧?”
“高专毕业之后你就完全跑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吧,九十九?无聊的大人连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青春都会一并否认啊。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不论是谁,剥夺年轻人的青春都是不可原谅的事啊!”
......那是什么?电视剧的名台词吗?
“听起来会是校园恋爱剧场才会出现的对话。”
五条悟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不知道九十九由基说的哪个词让他如此乐不可支。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吧台边问道:“所以,天元大人你怎么说?和全人类的超重复同化有机会吗?”
天元放下了手中被擦得干净锃亮的酒杯,在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之前先看向了九十九由基:“你说你还能听到那些孩子们的声音......但那也只是他们留下的呓语,在成为‘天元’之后的意识融合无法避免,这条路很难走通。”
被打磨圆润的冰球在剔透的酒水里浮动着,五条悟说道:“但他们都是星浆体吧?本来就是为了适应与你同化而诞生的特异体质。星浆体也有天资优劣之分,当年的天内不就是最出众的那个吗?”
九十九由基不得不打断他:“五条。”
他向前倾身,双眼明明被眼罩遮住,却能让人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沉重地压了上去:“三位一体的命运早就被打破了,你也该为自己的‘人生’好好考虑一下了吧,天元大人?别总等着别人帮你做选择啊。”
“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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