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但水汽没有散。
持明旗下的私立重症疗养院隐在西山最深处的一处山坳里。这里不对外公开，依山傍水，只有一条单向通行的盘山公路，沿途全天候由持明最信得过的安保团队接管。整座主楼建在天然温泉与冷泉交汇的水脉之上，四周环绕着高耸的水杉与修剪得极深的冷翠竹林，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得滴水不漏。
地下深层的特护无菌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微型体外循环机极其平缓的泵血声。
罗刹直起身，摘下被生理盐水浸透的无菌医用手套。
他的白大褂袖口挽在小臂上，额前散碎的金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他转过身，将最后一支空了的神经阻滞拮抗剂推进废弃箱，看向站在病床侧前方的那个挺拔的背影。
“神经系统深处的母本药毒基本被截断了，但高浓度的抗拒素反噬太烈。”罗刹的语调平稳克制，“他被注射抗拒素之前，身体就已经在崩溃边缘。强行透支中枢神经去控场……现在脏器处于极度脆弱的过载后衰竭期。神智虽然保住了，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骨髓和神经末梢的自发性抽痛是免不了的。”
病床前，丹枫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种从连夜围剿与高压谈判中带出来的血腥与肃杀。他此刻垂着眼帘，专注的看着病床上那个近乎透明的身影上。
景元陷在素白柔软的特护床垫里，高烧被药物强行压下后，他的面容显出一种近乎惨烈的灰白，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唇瓣此刻干裂得满是细碎的血痂。曾经那么挺拔从容的身躯，如今薄得像是一张浸透了雨水的白纸，连呼吸微弱的起伏都显得那样吃力。
他搭在白色被单外的右手手腕上，赫然横亘着一圈深可见骨的黑紫淤痕与翻卷的血肉——那是被玄铁重锁与束缚带硬生生拉扯出来的酷刑印记。他几乎把整个六御和虚陵的地皮翻了个底朝天。他动用了持明所有见不得光的暗网，甚至不惜以家族核心的航运与海外矿脉为筹码，联手星际和平公司在舆论上把那帮老门阀架在火上烤。
他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做好了随时冲进别院把贺行简碎尸万段的准备。
可当别院顶层的停机坪在暴雨中打开，当他亲自带人登上医疗机接驳口，看到的却是满身血污、几乎没了心跳的景元——以及贺行简那副在暴雨中彻底疯魔却又决绝放手的眼神时，丹枫胸膛里所有的暴戾，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将他撕成两半的钝痛。
景元是拿他自己的命做诱饵，去替整个大局趟雷。这个看似永远温润如水的男人，骨子里却有着能将自己生生折断以换取天地清朗的决绝。
“我让人把两仪深海提纯的生物多肽营养液接上了。”罗刹整理好器械，伸手按了一下丹枫紧绷的肩胛，“他的底子极好，求生欲更强。既然撑过了休克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外头六御的纠察组还在等你的交代，这里有我和特护，去歇歇吧。”
“我不走。”
罗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近乎偏执的深邃眼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只是轻轻带上了特护病房那扇沉重的铅板隔音门。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心电监护仪微弱有规律的滴答声。
丹枫在床沿缓缓坐下，弯下腰，伸出右手。
那只在商界与政坛翻云覆雨、签下过无数生死合约的大手，在悬空停顿了数秒后，极其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颤抖，落在了景元冰凉的发顶。
丹枫低下头，额头抵在景元单薄的肩窝处。
他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压碎了身下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他将景元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整个拢进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指腹极其轻缓地抚摸着那道被锁链磨烂的腕骨。
“景元……”
丹枫低低唤了一声，气息灼热而沉痛，尽数喷洒在景元汗湿微凉的颈侧。
“到家了。”
他一遍一遍、近乎偏执地在男人耳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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