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盛夏,热浪滚滚。
奥运开幕,大街小巷的屏幕上播放着激昂的比赛转播,如火如荼。
也开启吴优升入高中后的第一个暑假,课业难得清闲,隔天才需要去培训班一趟。
蝉鸣一声接一声,床头的日历又翻了一页,到了八月份的第十天。
闲下来的时光总显得缓慢,随着温度爬升,空气湿重。日子仿佛变凝滞,如同檐下的叶梢般,仅间或飘飞几下。
吴优打开窗,让轻风吹进来,胳膊撑在框子的边沿,享受室外拂来的自然气息。
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刻,夜把清凉洒落人间。
她周身轻松,刚收拾行李费了好一会功夫:几扇衣橱门开开关关,手划过整排的衣架,于层叠的衣服中逗留,最终取了五六件摆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然后又对着镜子比划、搭配,幸运的那套才被选定。
不止于此,吴优还难得抽开梳妆台最底层抽屉,掏出贴着背板的木匣子。里面躺着支精致的绸带蝴蝶结,缀数十颗水滴型天然珍珠,泛着淡紫色光晕。这是萧薇送她的新年礼物,太张扬了,平日在学校场合极少佩戴。
最后又踩着凳子,伸手在顶柜的角落翻到不常用的旅行包包。
这是吴优突发奇想的第一次“远行”,其实距离并不算远。她去过国内不少大城市,乃至近处的港澳、日韩之类。可往常或是家庭年度旅游、或是学校集体出行,最次也要朋友结伴,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独自出发。
她分外地激动,加之明天的特殊——自己的16岁生日。
心情雀跃,急不可耐。目的地不重要,关键在于迈出的这步。
做决定只需一瞬,起因仅仅是傍晚时分q/q群里传来的那道通知:明天上午的奥数课改期。
吴优一直单独去少年宫补课,早上搭乘二十分钟公交;中午在附近解决饮食,空挡时间蹲在书城地板翻书;等下午顺带还有两节书法课,则例行签到般随便上上。
这样固定的流程被改变,给吴优提供了契机。
她已多年没庆祝过生日,起初是置气,后来便成为习惯,渐渐地就把它当做八月里的寻常一天。
成长里总有某个节点,少年认为自己是个大人了。
久违的,她想为自己庆祝一次。
次日清晨,吴优孑然一人踏上旅程,到达汽车站时,父母还以为女儿正乖乖端坐在书桌前做题呢。
掏出背包里的手机——诺基亚5300,很流行的橘红色滑盖型号。
平日在学校并不大用,买来半年,拿在手中依然崭新。轻巧地划开,犹如打个响指般轻松惬意。
插上耳机、倚着大巴车的座椅,携着兴奋劲,吴优并不觉得疲倦,连从来讨厌的汽油味闻着都淡了。
mp3落在了家里,手机自带常见的华语流行歌。没有她喜欢的Avril和LinkinPark,吴优习惯边听快节奏音乐、边写作业,算个不为人知的小怪癖。
可今天的场景里,任何旋律都很悦耳。
大巴车高速飞驰,车窗外景色掠过。一路上,吴优听完了整张专辑——周杰伦上年底发行的《我很忙》。
懵懂的年纪,听他唱《蒲公英的约定》、《我不配》……调子忧伤遗憾,情情爱爱的,吴优统统不懂!
当循环到那首《青花瓷》时,才被歌词吸引:“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倒是应景——连日的闷燥结束,炽烈的艳阳躲起来;天空由湛蓝转为浅浅的一抹青,似乎歌中的意境,正待烟雨。
而吴优恰巧要去临近的一座水乡古镇,当然,没有人在等她。
一切都很随意:“哪个景点好玩呀?”
她征询售票员的意见,信手指着候车厅屏幕上跳动的地点,仅仅花费了几秒钟。
经过两小时,赶在吴优稍嫌无聊时,到达了终点站。
当时的丽衣古镇还未被评定为5A级景区,三年后才成立了专门的管理委员会,投入大量资金修缮古建筑,保护与规划。
此为后话,时间足以让一切翻天覆地。
更别说十年后,26岁的吴优借着跟李执回家的机遇,因缘巧合重访这里,她却没有认出面目全非的古镇。
从李执家旧宅的二楼扶栏处眺望,夜色里的河道和行船有点眼熟。
成年后的吴优游玩过不少地方,近几年各色古镇又渐渐趋同。悠悠并未回想起,更没意识到:自己来过,早在十年前。
那时一切更加原生态,没有围墙和界限,商户与人家夹杂共生。保留些许古韵,又有少许城市过来的短途客流,算是混沌的半开发阶段。
李执对此更加熟悉,虽然早搬离近十年。毕竟六七岁之前,他活泼、好动,脚踩过镇子的每一寸土地。
即便如今,每逢寒暑假,李执仍会回到镇上,陪着阿公阿婆住一阵子。
这是种维系亲情的奇怪方式:顾秀清不喜在落魄时访亲探友,也厌倦人情往来,差遣年幼的儿子周而复始地代替自己,一遍遍回到家乡、在父母身旁秉承孝道。
习惯以后,李执不再抵触。借由于此,他反倒过早地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亲戚邻里,这甚至成为后期创业的某些助力。
不过眼前,李执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顶多比一般孩子添了些自控力。
比如今日,起床望到天边的积雨云压在山顶,他便破例早早地出门了。
古镇的商业街沿河散布,假期流量较平日略高,李执按日去叔叔的铺面帮忙。
其实只是贩售一些工艺品的小店,因着还未成规模化,仅仅依托附近的湖丝制品工坊提供货源。
而李执不过帮忙统计库存、进项,偶尔错不开人手,也代替叔叔联络厂家、下定。
他办事细致,男孩子又抽条得早。不穿校服、埋头做事的时候,从背影竟然有点成年男子的廓形。
但卸下责任,懒散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时,再看一眼,和街边一群群稚嫩的学生脸庞并无两样。
晌午时起了阵风,密集的雨云被吹散,一时半会儿倒不至于降水。
白白忙了一上午,替叔叔将近处的货提前预定过来,现下反而无所事事。
李执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吴优。
他信步穿过小巷,清溪之畔,乌瓦白墙未经刻意雕琢,经了岁月像蒙着层怀旧的滤镜,十分雅致。可对于生长于此的李执,实在寻常。
过了桥,再转两道弯,往前就是安静的居住区。马上到家,他停在圆月型的拱顶。居高临下的位置尤其适合远眺,李执无意地回望了一眼。
艳艳烈日、炙烤万物,八月里绿草蔓生,枝叶茂盛。最张扬的花朵却只剩橙红的凌霄花,傲立于檐口,涌动成绮丽的火焰。
实在是好看,但在“打卡”文化并不盛行的旧时代,仅有间断游客在拍照。
李执对此很熟悉,没有太大的稀奇,除了落入眼帘的女孩。
……任谁看到都会愣神几秒,绝对比绽放的凌霄花要更热烈,以及,不管不顾。
因为,吴优当时在打人。
用她那霜绿色的矩形小包包、使劲地往对面身上甩。昨晚精挑细选的荷叶边裙随着踢打的小腿翻飞,场面不小。
这阵仗有点震慑力,李执盯着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作为原住民,又天天陪着叔叔开门做生意,自是知道镇子上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这片区商业发展地越来越好,滋生了奇奇怪怪的“谋生”手段。
这扒手李执也认识,很会挑目标、摸点小钱。又借着家里有个疯傻的老人,就算运气不好关了几天,也很快被闹着放回去。
李执觉得这姑娘一定落了单,细皮嫩肉、小小身板,理所应当被“选中”。
这想法合乎情理,因为吴优看起来那么激动——但当李执插完手、对她说“下次小心点”时,被悠悠翻了大大的白眼!
他认定对面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准备扭头就走。
可此时失主姗姗来迟,姑娘转身把沾满泥污的钱包递过去,李执才明白自己判断错误——嗯,对面是个好心的白眼狼。
实际上,吴优才不感谢李执呢,她甚至怀疑他跟坏人是一伙的!
虽然李执帮忙体力上是碾压局,悠悠则只能靠着一股蛮横气势硬撑。但他拦着她再追下去,还说什么“管不了”、“算了吧”的丧气话。在嫉恶如仇的吴优眼里,简直犯了包庇罪。
多亏那扒手跑路时,故意将钱包扔到河道里,悠悠这旱鸭子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执攀着边沿的石缝,慢慢踩下去捞起来,勉强发挥了点作用,让吴优暂时将他划归为“好人”阵营。
如同成年后一样,吴优不了解李执生长的混沌市井,李执也不明白吴优行事的极致做派。
没关系,流水总会与流水汇聚,无论来自何处。
李执发现这姑娘挺有趣。当失主走远后,吴优揉着酸疼的胳膊说:“如果不是照顾老弱病残,我才懒得费神。”
……他提点她小心,真是多此一举!吴优怎么可能管不牢自己的小金库?
而且,若非失主一瘸一拐、实在可怜,她绝不会出手相助。
有爱心,但不多。
可她难得做件好事,想要报警送佛送到西,还被眼前这个男生拦下。
好气啊,她带怨瞪他。
李执很无奈,明明出于好心,怕她激怒了对方吃亏。至于那扒手,叔叔说过准备联合附近的几间铺面跟派出所反馈,讲已经影响了周边营商环境。他缕不清,但知道不是两个中学生能操心的事。
可悠悠生气的时候不太掩饰,肆无忌惮。气鼓鼓的,像……一只腮帮子胖乎乎的金鱼,眼睛黑漆漆地盯着他。
李执错开了视线,带点无措,似乎怕她真的吐出来串泡泡。
还带点惶恐,因为他突然觉得……她有一丝丝可爱。
新的东西映入眼帘,她戴了一支很漂亮的蝴蝶结,发丝散落,凌乱着贴敷在沁汗的额头。
“要不要去那边歇一歇?”
李执指向叔叔的店铺。
才不要!
悠悠正想拒绝,顺着李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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