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家那认个字就跟要他亲命一样的老爹,一提到烤鸡就发狠了忘情了,小词一套套地往外蹦,方枝就知道了,他确实没说谎。
方枝突然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的迷茫和挣扎,父母重男轻女是真的,对她有爱也是真的。
那份少了很多的爱,在恶劣的环境下,也许会化作一缕炊烟,随着根本不够家中人吃的食物一同散去,但在大家都能吃饱的时候,就慢慢浮现在了每个人面前。
也许爹娘,也意识到了她们不够爱她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家里能挣钱了,还是她争气了。
方枝笑了,然后说出了她其实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爹,娘,你们也好好上学吧。”
父母蒙了,“啊?”
“先生们总是既希望我留在这儿,又希望我回家,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年轻的父母默契地别开了脸,不看女儿。
能因为什么?只能是因为,在这个四人小家庭里,他们这三个老是被留堂的笨蛋,是大丫头的拖累啊!!!
此刻,方枝是真的放下了,这个还在就读女子院低年级的小姑娘,对着父母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算了,等我当了先生,再来教你们吧。”
“啊?大丫你要当先生?”
闻言,父母又把脸转了回来,但引入眼帘的,是女儿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女儿,两人居然有种被先生盯着的错觉。
年轻母亲轻抚胸口,“哎哟,看到大,阿枝这样,把我的馋虫都压下去了。”
闻言,方枝又笑了,如同以前那般,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东西,掏出了被油纸包裹着的还有些许余热的烤鸡,就地坐下示意父母过来一块吃。
坏了,咋觉得大姑娘和那些先生也好像?这是乖乖坐下的父亲心中唯一的想法。
烤鸡的两条腿被方枝撕到了父母手上,望着无措的父母,方枝扯下两个鸡翅,一手拿了一个,“我不爱吃鸡腿,先生给我吃过,我还是更喜欢吃鸡翅。”
见方枝不客气地吃下两个鸡翅,年轻夫妻对视一眼,这才敢吃下那让他俩垂涎已久的鸡翅。
说起来,要不是想让大姑娘吃胖点,他俩还舍不得一次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两人吃着吃着,才想起来在走廊外的先生们,又连忙招呼自家姑娘把东西送过去。
至于为啥她俩自己不去?
因为不敢。
以前是畏惧先生,现在……也是畏惧先生。
以前是畏惧先生的地位,现在……是畏惧先生的权威!
方枝不复刚才别扭的模样,大方地带着东西,给了一直遥遥看着她的先生。
先生们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会以方枝的名义给孩子们加餐。
等方枝回到原地,地上垫烧鸭的油纸上,两只鸭翅、一条鸭腿和一些撕得细碎的肉条正摆在油纸中间,父母正笑着在一旁招呼她,“来来来大丫,吃鸭!烧鸭!鸭你没吃过吧?你先过来尝尝鸭腿,看看爱不爱吃。”
方枝突然想到了弟弟还没出生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爹娘被分家后的爷爷奶奶赶出了家门,爷奶本就偏心生了两个表兄的大伯家,见她是个丫头,娘亲又迟迟怀不上孩子,在分家后更是不怎么和他们往来,连东西都不曾送过,外婆也是,生不出儿子的外婆尽管有了几个念着她的女儿,但还是不愿和没有儿子的女儿往来。
爹娘只好守着那被族中长辈帮忙扣下的一小亩地,自己建造房子,辛苦做活。
种地之余,年轻气壮的爹爹,在寒冷的冬季,还得跟着山里的猎户们,一块上山去挣点银钱。
但即使是这样,自己也吃不饱饭的爹娘,也没有如那几个瘟神所提议的那样,将她卖到江水,而是时刻带着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被带往了江水。
那时候的方大丫,对江水这两个字,是无比恐惧的。
直到她生了病,村中的草药郎中也无法医治,父母才赶了几十里山路,把她带到了其实离得很近的江水。
方大丫以为自己要被卖掉了,所以在迷迷糊糊中向父母求了个糖人。
父母没有给她带来糖人,但给她带了个土捏的糖葫芦,并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并承诺等她好了,就让她吃上糖葫芦。
骗人。
等她好了,他们也没带她吃上糖葫芦。
城里的药费更是高到吓人,光是请医师看一眼,就是个把爹娘卖了都给不起的数额。
爹娘带着她,去了一个老人的店里,知晓他们难处的老人并没有要太多钱,可即使这样,那个价格,还是太高了。
高到,把她们仨都卖了才有可能拿得出来。
爹娘把她留在了医馆里,回村筹钱,然后许久都没有回来,久到,老人和给她熬药的小童,已经在悄悄商量,该怎么安置她了。
方大丫在混沌中无数次想逃跑,可她没力气,她还得等父母。
“好好吃药,只有你好了,你父母才会来接你。”老人看出了方大丫的害怕,如是对方大丫说道,并直接无视了熬药小童的那句“这小孩一直很乖吃药都不带磨蹭的”。
等到方大丫稍微好点,已经能帮熬药少年看火时,父母才风尘仆仆地过来接她。
一到店里,见到好转的方大丫,一月时间不到就苍老了不少的父母,直接就对着老人跪下了,直把脑袋磕得头破血流,才顺从地被焦急的熬药小童拉起来。
被带回更加残破四处漏风的家中时,方大丫才终于确定,父母,不会卖掉她了。
一直到弟弟会说话后,醒事了不少的方大丫才知道,那些让她恐惧不安不敢回想的日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父母回到了各自的村中,求了各自的父母,却得到了丫头没必要救的答复。
几乎跪遍了整个村子的父母,最终还是在两边族老的帮助下,从村民和自己父母那里拿到了还算可观的一部分钱。
但钱依旧不够。
最后,还是爹爹把名下的地卖给了宗族,才从宗族那里换来了足够凑够诊费的钱。
诊费之后,还有药费、还有留宿费,但剩下的那些钱,老人最终都没有要,只说方大丫聪明,给他帮了不少忙,也就两相抵消了。
自那之后,不管家里有没有余粮,爹娘每年都会带着方大丫去城里给老人磕一个头。
一直到弟弟出生,还想带着弟弟去磕头的爹娘才发现,老人,已经不在了,就连老人的店铺,也被其他人占据了。
有了弟弟后,家中的情况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多少,终于不再过来只为催债的爷奶送来了些许东西,但那些东西,对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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