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行失败了。
被踢出幻境那一刻,恢复意识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刘琦离开时一脸释然了。
他也是。
因为神智恢复后,他就意识到,让他感到犹如地狱一般的生活,不过就是普通女子之前所一直过着的生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极其害怕的幻境之中,段玉行,变为了一名女子,一名,主家段氏的女子。
幻境之中,他并未经历发生在苍狼副官的事情,也并未经历发生在他玉珠姐身上的事情。
他极其幸运地在幻境中,衣食无忧地长大,并平安顺遂地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无数底层平民和各个女子羡慕的人生,却让他无比绝望。
因为,明明他比哥哥弟弟武功高,可他得到的,不是夸奖,而是打压。
打哭几次兄弟后,族里不再允许他参加武课,可武课取消了,文课也没能得上,他被迫去学习了如何操持一府,如何教养子女,如何为母家牟利,如何……如何变得诱人、如何取悦男人、如何为夫家生子。
段玉行烦透了那些女诫妇训妻范,于是便仗着武功高强,溜出了关押他的宅院。
溜达到那有着朗朗读书声的书房时,段玉行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过那些让他无比厌烦的文课了。
不,应该说,他,从未有机会,能去上过那些让他无比厌烦的之乎者也的破课。
可为什么,他明明没有上过,却如此厌烦?
他明明如此厌烦,真不用上了,他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愤怒。
神情恍惚的段玉行很快被仆役发现,带回了宅院。
可就这么一件在书房外听了一会儿的小事,却让他被族老开堂审判,“段玉行,你生来便是无德之人,怎可如此不孝,妄想接触神识。”
圣识?段玉行不由笑了,“几个破字而已,还扯上神灵了?神明都让女子去习字,你凭什么不让?我又没去上课,我只是在外面看看?”
顶撞尊长,狡辨是非,不知廉耻,冥顽不灵,妖孽之兆……
那些老头子骂的什么,段玉行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之后,他被折断了双脚脚掌。
但他的生活,仍旧是锦衣玉食的。
只不过,他不再能够习武,也不能再翻越那高大的院墙了。
段玉行心如死灰地活过一阵子,终于在一次举家纳凉之时,有了出去的机会,可他,仍是和一些脚掌并未被折却安静听话不会乱跑的姐妹呆在一起。
姐妹们喜气洋洋地讨论着谁家公子已到嫁娶之龄,谁家公子样貌好看,谁家公子性情温柔,并争相憧憬起了未来。
憧憬起了,嫁作他人妇的未来。
这些话题段玉行也曾和兄弟聊过,可段玉行听着听着,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强行加入了话题。
“为什么要嫁去别家?为什么要炫耀有公子看上自己?”
“你绣花这么好看,可以当个绣娘的呀?”
“你不是偷学了这么多字吗?为什么不去当个文官?”
“你的武功、你的骑技、你的射艺这么高强,为什么不去当个军士?”
“一个公子而已,有什么值得你们聊这么久的?”
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段玉行看见,那些他本以为会凑在一块讨论男人的少女们,正快快乐乐地讨论怎样拉弓手不受伤,如何更快地记下课上那些深奥的内容,如何提升自己羸弱的体质。
讨论着着讨论着,少女们的话题就变味了,变成了,哪道饭堂的饭更好吃,哪家的免费朝拜糕点更好吃,如何更快地抢到饭堂的饭,如何在七日一次的休沐日里找到人少点的时间段。
统一服饰的少女们衣着并不华贵,可那一张张看不清的脸上,却都是飞扬着的神采。
是他面前的段氏族女们面上没有的神情。
她们是谁?
她们嘴里吃的咯吱咯吱响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他们青年院没有?
想到这些,段玉行脑袋一痛,险些昏死过去,等他回神,车马已经来到段氏的土地上,段玉行掀开马车,这才看到,农户们都被赶到了一边,个个都低着头,生怕抬头触怒了贵人。
奇怪的是,这时见他掀开帘子,一旁族老派来的仆役却没有阻止,反倒兴致勃勃地看着那群跪伏在低的人,露出了高高在上的得意神情。
他不管,段玉行就一直掀着帘子,等车马离开那段区域,段玉行才在那些枯瘦干枯的男男女女脸上,看到了不少羡慕中带着嫉妒的神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原来,他的生活,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
想到此,段玉行不再反抗,安静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也是这时,他的人生又发生了巨变,家宴时,他一如既往地来到了桌上坐下,可诡异的是,桌上所有人,都将目光直直地对向了他。
“放肆。”诡异的沉默过后,族老将筷子一摔,“本就是祈福神明保佑,如今女子上桌,萌生不详之兆,真是罪不容诛!”
段玉行被赶下了桌子,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从未,从未,有机会和爷爹兄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那之后记忆模糊,段玉行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一次,他的腿,彻底救不回来了,一直到被送入外表如礼盒,内里却逼仄的红轿子时,他的腿上,都还带着那道深深入骨的枷锁。
但段玉行丝毫不觉疼痛,他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他连吃饭,都不能和自己的爷爹兄弟坐在一块。
至于那不祥之兆,段玉行只当那老家伙是在放屁。
他的想法让他挨了很多苦头,但段玉行并未在意,也记不住,他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不能上学,不能上桌吃饭,不能走出那个宅院。
这样的疑问,在他成为某一家的夫人后,又变成了,为什么,他都和那个男人成亲了,却仍旧,不能,在闺房以外的地方,和男人一块坐着吃饭。
他很想说,大家一块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学院里都这样,家,家,家里……
可一想到家里,段玉行就头疼欲裂,印象中,只有爹娘和他的时候,娘还能满脸慈祥地看着他吃饭,可一旦和外人一块吃饭,娘就不见了。
只有爹爹,只有他。
段玉行很快就生了儿子,等生了儿子后,已经早有死意的段玉行才终于确定,就连那个尚在襁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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