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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毒誓

小说:

枕庭

作者:

桥觅

分类:

古典言情

手刃昏君。

她临终的毒誓,在梦中一遍遍回响,如同诅咒。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她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剧烈的孕吐也随之而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趴在床边,吐得涕泪横流,浑身虚脱,只能由引珠和宫人扶着,喂些温水,再无力地躺回去。

解游就守在她身边,不顾她身上的污秽将她揽入怀中,用温热的巾帕仔细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和嘴角的秽物,眼神里满是焦急,一遍遍柔声安抚。

就是这个人,梦里那个冷酷绝情的人,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人,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这巨大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她逼疯,作为母亲,她能感觉到身体微妙的变化,这是她的骨肉,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拥有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可每当她看到解游那张温柔的脸与梦中的冰冷模样重叠时,滔天的恨意便会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那微弱的母爱冲击得七零八落。

留下这个孩子,意味着命运将永远提醒她,她曾为仇人生育子嗣,意味着未来无论她的复仇成功与否,这个孩子都将活在父母互为仇敌的阴影之下。若她成功复仇,杀了孩子的父亲,这孩子该如何自处?若她失败,这孩子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不,不能。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承受这扭曲的一切,更不能让解游的血脉延续下去,这是对她前世的背叛,是对惨死父亲和时家的背叛。

想着,时徽予又吐了一场,几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虚脱地靠在榻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解游刚被前朝紧急军务请走片刻,殿内只剩下引珠和两个小宫女,时徽予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小腹的位置。一个决定在她心中反复盘旋,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引珠。”

她开口。

“娘娘?”

引珠连忙上前。

“去,把林宜华叫来,就说本宫孕吐实在厉害,问她可有更有效的缓解方子。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陛下。”

引珠心头猛地一跳,看着皇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在对上时徽予那幽深的目光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奴婢遵命。”

引珠垂下头,声音带着颤抖,转身匆匆去了。

时徽予独自躺在榻上,手依旧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冰冷。快要入冬了,深秋的阳光惨淡无力,透过窗纸,投下模糊的光斑。孩子,别怪娘亲狠心。

太康二年,冬。

皇后有孕,普天同庆,是以今岁虽寒气侵骨,却也透着一股喜庆。时徽予不常出门,只听引珠说,安平郡主从母亲的封地回了镜州,近日频繁入宫。

这位郡主名萧秉仪,是先帝胞妹康德公主的独女,自幼与解游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过在前些年随着父母一同回了封地,因此未与时徽予见过。她年方十七,容貌娇艳,性子活泼伶俐,又因着郡主的尊贵身份,在宫中颇为得脸,与秦太妃也甚是亲近。

时徽予有孕,萧秉仪说要陪伴表嫂,隔三差五便来坤宁宫请安,或是陪着说笑解闷,或是送来些自己亲手做的精巧玩意儿,言语间满是对时徽予的仰慕,和对表兄未来子女的期待。

时徽予孕中烦闷,有个人说说话、想着分散些注意力也好,便也客气温和地应对。萧秉仪极懂得分寸,从不逾矩,只聊些宫外趣闻、衣饰打扮、或是逗趣的孩童故事,偶尔也会表达对时徽予即将为人母的羡慕。

然而,几次接触下来,时徽予却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萧秉仪太过热切,提起解游时,语气中那熟稔的亲昵,偶尔会让时徽予感到微妙的不适。尤其是,萧秉仪似乎对她每日的饮食用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

时徽予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柔含笑,心中却已暗自警惕,她让引珠留意萧秉仪带来的所有物品,又通过苏容,不动声色地查探这位安平郡主近来的动向。

很快,引珠回报,萧秉仪近来与宫中几位太妃走动甚密,更隐约提及,曾见萧秉仪的贴身侍女在御花园僻静处,与一个面生的妇人低语。时徽予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天真热情的安平郡主,并非省油的灯,只是不知,她是受人挑唆,还是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雪后初霁,萧秉仪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一盒据说从江南寻来的雪梅香膏,说是涂抹于腹部,最能滋润肌肤,防止孕中产生纹路。

“表嫂,这可是我母妃的宝贝,轻易不送人的,我特意讨了来送给表嫂,表嫂可一定要试试。”

萧秉仪亲自打开那精巧的珐琅圆盒,里面乳白色膏体散发着梅花冷香,沁人心脾。时徽予接过,指尖挑了一点,触感细腻清凉,香气确实独特,她含笑谢过:

“郡主有心了,代本宫谢过康德公主。”

“表嫂喜欢就好。”

萧秉仪笑靥如花:

“这香膏需得每日涂抹效果才佳,表嫂若用着好,我再多寻些来。”

时徽予将香膏交给引珠收好,又与萧秉仪说了会儿话,便借口有些乏了,端茶送客。萧秉仪离开后,时徽予脸上的笑容立刻沉了下来,她让引珠将那盒雪梅香膏单独收起,隔日,便以近来皮肤敏感为由,将香膏连同几样胭脂水粉,一并交给了陆子卿,请他查验。

陆子卿接过时神情并无异样,但他前来请平安脉时却屏退左右,将那只珐琅圆盒单独取出,放在她面前,脸色凝重。

“娘娘,此香膏确有蹊跷。”

时徽予心头一凛:

“如何?”

陆子卿打开盒盖,用银针挑起一点,又取了些许溶于清水,仔细观察。

“此膏香气清冽,乍闻确是上等梅花与冰雪之气,但其基底,却掺入了一种产自西南密林的石南脂。此物性极寒,常人接触无碍,甚至略有清凉提神之效,但若是怀有身孕的妇人,长期以此膏涂抹腹部,其寒毒之气便会透过肌肤,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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