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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旧案

小说:

枕庭

作者:

桥觅

分类:

古典言情

时徽予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两名侍卫紧张地握着刀柄,远处火光隐隐,杀声阵阵,那是谢云深提前安排好的旧部势力。

赵奎等人此刻正得意忘形着,他们发动了迅猛的反击,目标直指赵奎及其党羽。赵奎正在自己新得的统领值房里做着美梦,便被破门而入的谢云深旧部乱刀砍死,他那些正在各处岗位耀武扬威的心腹,也大多在猝不及防中被制服或斩杀。

一夜之间,禁军中的乱党势力被连根拔起,少数漏网之鱼也魂飞魄散,再不敢露头。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意图掌控禁军谋逆的副统领赵奎,最终盖棺定论,是他伪造证据,陷害忠良,也是他妄图清洗异己,独掌宫禁大权。

至于赵奎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可惜死人不会说话,那些被清理掉的官员,在文书上也只会是附逆赵奎的从犯。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驱散义庄的阴霾时,城内的厮杀声已然平息。

时徽予站在义庄破败的门口,望着皇城方向与往日并无不同的光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奎死了,禁军经历了一场大换血,旁人安插的钉子被拔除大半,短期内难以再渗透。谢云深以“死”为代价,脱离了明处的漩涡,得以在暗处喘息养伤,也算险胜。

时徽予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盖着白布的草席。

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谢统领的“遗体”,然后,这世上便再无禁军统领谢云深,有的,只是一个藏在阴影里,与她命运更加紧密相连的男人。

“回宫吧。”

她淡淡吩咐,登上马车,车厢摇晃,她的心,却比这破旧的车轮更加颠簸起伏。

这一局,她赢了,扫清了禁军的障碍,保住了谢云深,可她也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前朝手段的狠辣与决绝。她正越来越深地踏入这片血腥的泥沼,难以自拔。

午后的雨下得细细密密,打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时徽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一局残棋出神。棋盘上黑白子缠斗不休,她拈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宜华正在外间的小药房里整理药材,她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将太医院送来的药材分门别类。今日送来的是几支山参,品相极好,用锦盒装着,面上覆了一层红绒布。她打开锦盒,拈起其中一支对着光细看,参须完整,参体饱满,是难得的上品。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标记在根须缠绕的缝隙里,极小,极淡,像三片细叶交叠在一起,若不是对这东西刻骨铭心,绝不可能察觉。

林宜华的心指猛地收紧,那支参从她手中滑落,跌回锦盒里,发出一声闷响。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药柜,瓶瓶罐罐叮叮当当晃了一阵,外间的引珠探进头来问道:

“林姑娘,怎么了?”

林宜华背对着她,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

“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

引珠不疑有他,嘱咐了句“小心些”,便缩回去了。林宜华靠着药柜,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标记是她林家的标记,她父亲是前朝太医院院判,医术冠绝一时。年轻时,他调配了一种药水,点在药材上,无色无味,只有用特制的药液浸泡才能显形。三片叶子代表林家的三支,医术、医德、医心。

父亲说这话时,她只有八岁,那时她坐在父亲的膝上,手里拿着一支甘草,嚼得满嘴甜。她记得父亲的笑,记得他胡子底下露出的牙齿,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可幸福转瞬即逝,眨眼间,她什么都没了,只剩痛苦。

那年,时文渊奉旨审理一桩宫廷秘药案,不知怎的,那案子便查到了林家头上。

贪墨禁药,滥用秘方,意图不轨,罪名一桩桩像雪片般飞来,父亲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革了职,下了狱。

抄家的那天,她躲在厨房的水缸里,从盖子缝隙中往外看,官兵如狼似虎地涌进来,将母亲和姐姐从内室拖出来。母亲挣扎着喊了一句什么,便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姐姐抱着母亲哭,被一个官兵揪着头发拽开。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父亲被押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有伤。他走过水缸时脚步一顿,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她那时不懂,后来懂了,却已经晚了。

林家三十七口,满门抄斩。

她被父亲的一个故交偷偷救出,送出了京城,从此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用了十数年的时间,苦学医术,翻遍了父亲留给她的那些医札,学会了林家不外传的秘术,她要报仇,她要用这双手,把时家也送进地狱。

可她没想到,时文渊的女儿,那个传说中宠冠后宫的皇后,和她想的不一样。

林宜华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脸。她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将那些狼狈的痕迹一一抹去,然后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内殿的门。

时徽予坐在棋盘前,手里的黑子依旧没有落下。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宜华走进来,跪在她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娘娘,奴婢有事要禀。”

时徽予放下棋子,靠在引枕上看着她,引珠要上前,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

“都退下。”

时徽予道,引珠应了一声,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不多时,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宜华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她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存着灼灼烧了十几年的火。

“奴婢家父林慕远,为前朝太医院院判。十七年前,被时任吏部侍郎的时文渊,也就是娘娘的父亲构陷,满门抄斩。”

时徽予没有说话,她看着林宜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宜华继续说着:

“奴婢当年藏在水缸里躲过一劫,后来被人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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