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百川的指尖在玉制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叮!”
一屋子的丫鬟便齐刷刷地动了起来。端水、捧巾、执拂、拢炭的......裙角翻起细密的波浪,转眼间便退了个干净。
“说实话,我并不信任虞砚。”楼百川垂着眼,“他不过是闲时解闷的小玩意儿,能花银子打发也就罢了,子安切莫放在心上。”
‘子安’是周文渊的字,也是他半生未达的宿命。
周文渊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桌面,缓缓聚向西墙的博古架,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虞砚于你,或许是一时兴起.......可我与沈檀呢?难道也只是你闲暇时把玩的棋石?”
......
“还有楼五”周文渊的声音不紧不慢,“记得他当年是因什么被你选中的来着?
“......奥,我想起来了”他自问自答,呼吸骤然一滞,“因为楼五为了抢一口烧饼,活活咬死了一只流浪犬!!!”
楼百川终于抬眸,那双眼睛里无悲无喜。
周文渊两手撑住桌案,指节泛白:“你看人的眼光,从来不是看‘好不好’,而是看‘疯不疯’。你把虞砚留在身边,给他钱,给他铺子,替他撑腰,却对沈檀的生死置之不理!你告诉我,这是‘小玩意儿’?”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楼百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沈氏家训,死不辱身。除非沈檀别有目的,不然,能让她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一定是我们的‘老、熟、人’。”
......
“不可能”周文渊深吸一口气,靴底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敲打声,“沈檀心思不逊你我。即便是熟人,也该留些痕迹。”
他顿了顿,面色骤变:“难道...她把线索留在了虞砚身上?”
“听听这话,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楼百川勾了勾嘴角,“线索扔进山里都比放在虞砚身上靠谱。”
周文渊被噎住:“万一呢...总之这段时间先别让虞砚出门。”
楼百川瞥他一眼。
“难。”
晨时有探子来报,钱德旺正准备亲自押送米粮入京,虞娴似乎也要跟着去......可现在时局不稳,流民山匪多如牛毛。
要是让虞砚知道了这个消息,准要闹个天翻地覆。
话音刚落,楼二低着头,慢吞吞地蹭进屋,不敢抬眼:
“爷,虞少爷带着楼五出府了!”
楼百川一下子压碎了脚下的石板。
周文渊看看碎砖,又看看楼百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说他是‘小玩意儿’吗?”
楼百川:.....
周文渊缩了缩脖子:“楼五...现在,也不怎么听你招呼了哈...”
楼百川深吸一口气,“跟库房说,楼五这个月的月例...没了。”
*
另一边,辒辌马车向西北一路疾驰。
恭儿抹了把汗,扬鞭抽马:“少爷,您昨晚一夜没回家,可担心死我
了!”
“是吗?”虞砚掀开车帷,露出一个脑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昨晚吃了什么?”
“排骨炖豆角,是隔壁婶子送来的干豆角,吸满了肉的汤汁,我一口气干了五碗饭....”恭儿的声音忽然矮下去。
虞砚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跟楼百川一样,都是骗子!”
“两个?”恭儿愣了片刻,“说的是我和天上飞的那位仁兄吗?”
虞砚反射性地朝空中看。灰蒙蒙的天,连只鸟都没有。但他知道楼五此刻正撅着腚,趴在某片屋脊后。
恭儿脑子转悠了一会儿,试着为自己辩解:“我从不敢欺瞒少爷,只是小半个月没吃到肉...实在是没忍住。但我吃完了立马就来楼府寻少爷,管家说您睡下了,我才放心回去的。”
虞砚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目光从恭儿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外面的街道。他皱了皱眉:他皱了皱眉:“怎么才隔了一日,街上连人都少了许多?”
恭儿回:“说是南边来了大批流民,见人就啃。何州同昨日还特地上门,让咱们也小心着点。”
何州同?.....虞砚歪着脑袋想了想。
上次,楼百川说何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那自己是否应该去瞄一眼新郎是人是鬼,好把楼百川那根搅屎棍造的孽给消了。
......
虞砚思考的功夫,恭儿也跟着放空。他正琢磨着晚上能吃什么肉,再一抬眼,青舍灰竹已经近在咫尺。
“少爷,大少爷的学堂到了!”
虞砚瞬间打起精神,唰地掀开车帷,露出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眼睛四处乱瞟。
“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恭儿小声问。
“嘘”虞砚把食指竖在嘴边,眼珠子转了转,“你跟我来。”
他昨日出城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虞璋正好是其中一个。所以能派杀手的......
虞砚猫着腰,贴着墙根,蹿进了学堂的后院。
一回头,发现恭儿挺着胸膛,杀神似的大步流星往前走。
......
虞砚:“你能不能弯弯腰,咱们是来做贼的!”
“啊?”恭儿仿佛刚反应过来,魁梧的身躯顿时矮了半截,“我还以为少爷是来拜师的呢!”
“怎么可能,我看着有那么爱上学?”虞砚翻了个白眼,朝恭儿招招手。
两人一起蹲到窗户底下。虞砚从怀中掏出一包话梅,抓一把塞给恭儿:“多吃点,今天的盯梢任务需要很长时间!”
“盯谁?”恭儿一脑门问号。
“虞璋。我怀疑是嫡兄雇了杀手来杀我。”
“什么!杀——”
恭儿的嗓音眼看就要冲破云霄,虞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吵吵了!这是学堂,里面全都是虞璋的好友!要是被发现了,那群人瞬间能编出咱俩的一百零八件丑事,明早就能传遍州府!你知道他们有多能编吗?上次他们说我......”虞砚压低声音,一脸悲愤,“说我睡觉必须含着奶嘴,否则会哭一整夜!”
恭儿瞪大眼睛,“咕咚”咽下口水:“少爷,您真的...”
“当然没有!但我爹信了!”虞砚咬牙切齿,“隔天就命蔡阿婆把我房里翻了个遍。”
恭儿咬着上下唇,憋笑憋成了苦瓜脸。
虞砚这才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声音闷闷的:“也不是我小心眼,嫡兄从小就这样。”
十岁那年,虞砚把最爱吃的米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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