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西斜。
骡车沿着这条仿佛无尽头的羊肠小道走了很久,王含之才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村落。
里头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她抬眼眺望,整座村子红绸满挂,张灯结彩,原来是有人结婚…不,成亲啊。
“天色要黑了,不如咱们去前头村里落脚?明天估计就能到白云城哩。”小六询问道,几人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小六便驱着骡往村里赶。
村口那颗枝桠繁茂的大槐树下插着一座锃亮的青石碑,红绸在石碑顶端缠绕了一圈,饱满硕大的红花下刻着两个字。
【槐村】
就当他们进村时,恰巧碰上了抬着花轿出来的迎亲队伍,小六把骡子往旁一拉,让花轿先行,王含之十分好奇,她跳下骡车站在路边凑热闹。
锣鼓喧天,媒婆在花轿前方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在王含之眼里看来跟跳大神没什么两样。
乌泱泱的村民如游龙般跟在花轿后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样的幸福喜悦。
真是民风淳朴的古人啊,嫁女儿这么多人出来送嫁,可见这槐村村民很是团结友爱的,就是怎么不见新郎官呢?
“含之没见过民间嫁娶吗?”
思无尘也下了车,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王含之摇头,正巧花轿走到她跟前时,送亲人笑吟吟的朝他们的方向抛了一把喜糖喜果。
王含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空中的喜糖,天知道她有多久没见过这种热闹了,毕竟之前都是参加葬礼比较多。
“来,思无尘,拿一点。”
她笑的眉眼弯弯,手心捧着几颗圆滚滚的枣子还有些碎糖霜,思无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眸光闪烁,没有动作。
“沾沾喜气嘛,要不然拿块糖,看你吃了好几天的药,嘴都发苦了吧。”
王含之又将手心往思无尘的方向一送,思无尘终于懂了,他唇角勾起浅笑,听她的话,在她掌心内捡出一块糖,温凉的指尖还似无意的勾了一下她的手心。
被扫过的地方,王含之感觉有些痒痒的,不过她没想那么多,转身朝骡车上的小六和胖子走去。
送亲的村民只送到村口,乌泱泱的一群人安静地站在槐树下目送花轿离去。
直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挂在泛着青蓝色的天幕之上,红色花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间小道里,这群安静到诡异的村民才慢慢收回视线,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外来的他们,小六和胖子被这群村民看的有些发毛,坐在车上一动不敢动。
王含之也没了刚才的喜悦,手慢慢按在车内的朴刀上。
“在下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先行恭喜主人家。”
思无尘拱手朝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长者揖礼贺喜,温润如玉,举止有度。
那老者打量了他一会儿,又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这些村民才收回视线,各自散去。
这老者发须花白,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咱们这槐村好些时候没见过生人来往,几位莫要怪罪,几位都还没用饭吧?不如跟老汉进村喝几杯喜酒。”
“那就多有叨扰了。”
思无尘拱手揖礼,那老者和蔼地摸了摸胡须,带着他们进了村。
进村的路上王含之才得知,原来这老者是槐村的村正,大家都叫他李村正,他们一行人跟着李村长进了槐村,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座与其他茅屋草房不同的房子前,双开的大门,青石铺的台阶,就连围墙都是拿石砖垒的。
“呵呵…咱们村难得有喜事,只有祠堂地方大坐得下,呵呵,各位请随老汉进来吧。”
整个村的人都聚集在祠堂内,院里摆着数十桌酒席,王含之和思无尘他们一行人被引至靠在院墙边的角落那一桌。
桌上摆着十六碗各式各样的菜肴,还有一些瓜果点心。
“十六碗可不多见,寻常人家摆个八碗就了不起了,更何况你们看,桌上还有糖!”
坐在王含之左侧的胖子小声开口,还指了指桌上那整块整块垒满碟子的琥珀色糖果,想来新娘是很受家中宠爱的。
十人一桌,所以王含之这桌还坐着六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对比其他热闹的桌席,他们这里就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今日乃是我们槐村的大喜日子,桃娘嫁了个好夫婿,又帮衬了家里,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老汉在这倚老卖老跟大家伙掏心窝的说两句,咱们大家都得向李四家看齐,若都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那咱们槐村日后可了不得哇。”
王含之最不爱听领导讲话,李村正在祠堂前激情澎湃地发言,感怀过去,畅想未来,在她眼里还不如面前这碗浓油赤酱的大扣肉来的有吸引力,直到李村正邀众人共饮,她才慢悠悠地端起酒盏。
只不过站在村正旁的那对夫妻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一副愁眉苦脸,要死不活的模样。
等到众人落座,宴席正式开始,众人推杯换盏,无人注意之时,王含之才附到思无尘耳边,悄声说道:
“你不觉得新娘的父母有些奇怪吗?成亲是喜事,他们怎么那副表情?”
她靠的极近,思无尘眸中流光闪动:
“喜娶媳,哭嫁女,新娘的父母如此,也属合情合理。”
王含之嘴里叼着馒头慢慢点头,确实也有点道理,只不过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女儿只是嫁人,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对夫妻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不过这些和她有很大的关系吗?王含之啧了一声,继续吃饭。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正常的饭了,对着这豪华的十六碗大快朵颐,风卷残云,然后又给自己灌了好几碗甜醪糟。
思无尘几乎很少动筷,见王含之吃的开心,一直挽着衣袖替她布菜,举止优雅从容,与这乡野格格不入,引得同席的几个汉子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
直到见她实在吃不下了,思无尘方才停下。
“含之吃好了?”
王含之点头,十分艰难的站起身,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再吃就积食了,我得去趟茅房。”
她随便问了个妇人茅房在哪,那妇人给她指了个方向,王含之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刚从茅房出来在水缸边洗手的王含之隐约听见有人在哭,黑漆漆的夜晚,红彤彤的灯笼,若有若无的哭声,她后脖颈上的皮肤一紧,看着不远处黑洞洞的拐角,静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幽怨的哭声就越清晰,王含之双目紧盯传出哭声的方向,手慢慢摸向腰间,才惊觉自己没带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心中斥责自己怎么就放松警惕了呢。
她不再靠近,站在原地,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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